第二天清晨七点,顾枕家的厨房飘着淡淡的油烟香。
极少踏足厨房的顾枕,此刻正系着不怎么服帖的围裙,盯着手机里的食谱视频,指尖微微收紧,在油温刚好的平底锅里,小心翼翼地磕下一个鸡蛋。
滋啦一声轻响,蛋液在锅里慢慢凝固,她皱着眉,跟着视频里的步骤翻面,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点生涩的笨拙。
她从前总觉得下厨做饭是件麻烦事,可此刻看着锅里渐渐成型的煎蛋,心里却莫名软成一片:“做饭看似很麻烦,但也十分有趣。”
一分半钟后,她把煎蛋盛进白瓷盘。煎蛋的边缘有些焦黑,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想起苏沐之不爱吃酱油,顾枕又找出冰箱里那瓶苏沐之偏爱的番茄酱,细细挤在盘边,再摆上切好的蔬果、一片牛奶吐司,最后把温好的一鸣鲜奶放在旁边。
做完这一切,顾枕才松了口气,解下围裙,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油烟味,却忍不住弯了弯眼,转身上楼去喊苏沐之起床。
卧室里拉着半透的窗帘,金橘色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床上人的发梢。
苏沐之穿着宽松的小黄人睡衣,胳膊细瘦地搭在被子外,脸蛋睡得微红,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只软乎乎的垂耳兔。
顾枕倚在门口看了几秒,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喊:“小懒猪。”
见床上的人没动静,她笑着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趴在苏沐之的耳边,细声细语说:“小懒猪,起床啦。”
苏沐之感受到床垫微微一陷,眼都没睁,就本能地往顾枕那边翻了个身,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含糊地嘟囔:“顾姨姨,我不想起床。”
“不想起床?”顾枕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沐之的发顶,故意压低嗓子,带着点恶作剧的语气逗她:“那顾姨姨可要把给你做的早餐,全部吃光咯?”
得了这话,苏沐之心头一愣,慢慢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睡眼惺忪地盯着顾枕,睫毛还带着点湿意,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慵懒:“顾姨姨起那么早,就是为了给苏苏做早餐?”
顾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也放得更柔:“从前都是苏苏早起给我准备早餐,这一次啊,让顾姨姨也给你做一次。”
苏沐之看着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和顾枕住在一起的这七年,女人总是早出晚归,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让她一睁眼就能吃上热乎的东西,苏沐之总会在她上班前就把早餐做好,哪怕顾枕来不及吃,她也会细心地把早餐装进便当盒,悄悄塞进她的车里。
周末的时候,顾枕总爱赖床,苏沐之好几次想教她做饭,她也总是笑着推脱,半点不肯去学习做饭。
七年里,顾枕唯一会的,就是苏沐之爱吃的青菜鸡蛋面。
如今,顾枕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这才肯在这个周末,亲自下厨给苏沐之做了一次早餐。
“苏苏。”女人把少女从被窝里拉出来,把苏沐之像小时候一样,轻柔地抱到怀里,敛着眸光,轻声说:“我知道这些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帮我做家务,打理院子,甚至考虑到我的人身安全,每一次大扫除,都是你爬到高处擦洗大门和玻璃。”
“与其说是我给你一个家,倒不如说是苏苏让这个家变得温馨。”
这话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苏沐之眨了眨眼,伸出手,不自主地抱住了女人的身体。
“别去碰那些东西了。”顾枕说:“不要离开我。”人好像到了某个年龄段,真的会开始患得患失,何况苏沐之的情况如此特殊,顾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任由她去冒险,成为第二个顾箐。
可是,人一旦做出了某个决定,结果总是比告别来得措手不及。
苏沐之会离开顾枕。
这个决定,在她第一次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如同绽放的烟花,瞬间消失。
冰冷的触感,苏沐之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柏蓁,像一个诅咒,像一个警示,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苏沐之,她是个很危险的人,会害死身边所有最亲近的人。
窗外的阳光,盛大璀璨,却怎么都照不亮少女黑暗的心境。
苏沐之默然了顾枕的话,像个哑巴,静静地抱着女人身体,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而顾枕,似乎也明白了她此刻的沉默,眸光收敛,暗自叹了一口气。
......
吃过早餐,顾枕在书房里忙了一会儿,将手头百合向古装剧《默念》的剧本最后一集修改定稿。下午没什么事做,她想了半天,拉着同样闲下来的苏沐之,说要一起整理屋子。
苏沐之被安排去清扫不常进出的房间。她戴着口罩,拿着鸡毛掸子清理书架上的灰尘,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忍不住小声抱怨:“看来这里得定期打扫了,好多灰尘!”
她用手轻揉着眼睛,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二层的缝隙,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忍着眼睛的不适,伸手将那封布满灰尘的信封拿了出来。信封上印着2006年盛夏的邮戳,字迹秀丽工整,落款是“张婧”。
苏沐之捏着信封,指尖微微泛白,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