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昭敛眸望着眼前这恭敬行礼之人,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皆是无可挑剔,且看这模样,怕是对馆中来往之客倒是全然记个清楚。
这般精明老练之人,怕早便瞧出了自己是刻意乔装而来,即便如此却并没有戳穿,反倒是顺着往下说,倒是有些意思。
早些时候便听过关于这红枫馆的事,虽说是寻欢之所,但也并非只做男子生意,馆内分俩部,以一片竹林相隔,倒也算互不打扰。
听闻此处无论是歌姬还是怜人都是上等佳色,且专做世家生意,能来此处的都需身带馆内专门分发的凭证方能入内。
而这凭证,无人知晓究竟是什么,越是这样神秘,才越引众人好奇。
但正因如此,那些来往红枫馆的上客才更加放心。
顾元昭瞧着对方始终保持恭敬行礼模样,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抬手将柬贴放到他的手上。
对方小心接过,仔细查看上一番后,便将那封柬贴妥善收入袖中,对着顾元昭的方向行了一礼,“公子请随我来。”
见此顾元昭则顺着从马车上走下,同时早已备好的软轿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引路之人伸手做请,她也没多犹豫,而是踏入软轿之内。
越过竹林之时,远些时候便听到丝竹声声,歌姬婉转悠扬的歌声也顺着传入自己的耳中。
直到软轿落地,顾元昭跟着引路人一路走向高处厢房之中。
雕花木门拉开,其中摆件也颇为素雅,桌上是早便备好的消暑之物,一切倒是井井有条之态。
将人带到后,对方并没有多加停留,而是行了一礼后便缓缓退下了。
听着木门合上发出微响,顾元昭并没有要长待屋内的打算,熙宁公主给自己的这封柬贴上并未说明是谁人宴请,但就凭那引路人刻意将她带到此处,恐怕早有人打点好了一切。
无论是谁安排,既然自己已经决心到此便断没有枯等的打算。
她环视过屋内摆设,便瞧见那半阖的彩窗,断断续续的唱词顺着那未阖的窗台中传到自己的耳中,顾元昭抬手将那窗推开,垂眸望去,所瞧见的便是正中那妆点好的戏台。
而在高位之上,则坐着黛紫衣袍的男子,在那人身侧站着几个侍从,而戏台下,则被人压着一名青衫公子。
四处无人,显然今日来此的大人物便是那黛紫衣袍的男子了。
“曹炀!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许家待你不薄,你竟设计陷害,你如今所得一切都是踏着许家才得来,午夜梦回之际就不怕那些枉死之人化作厉鬼索命吗?!”
青衣公子仰着头瞧着坐在高位之人厉声怒斥着,但曹炀对他这番言论也只是嗤笑一声,便从高位上走下,华服裹着那副臃肿身躯,一步一晃的便走到那人面前。
转着手中酒盏,不屑道:“厉鬼索命?简直笑话,那许家旧事都过去二十年,若真有厉鬼索命,我又怎还会好端端在此?”
说着便顿了下,俯身望着跪坐在面前满脸气愤之人,笑着将盏中酒液徐徐倒上他的头。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落尽,曹炀则抬手将那青瓷盏重重砸上他的头,瞧着面前怒目而斥之人狼狈伏地的模样,心情也好上几分。
“二十年,许家之事已过二十余年,这本就是件尘埃落定之事,你这么多年四处状告无门时难道就未曾猜到原因为何吗?”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那青衫公子的脸,皮笑肉不笑道。
“因为我姓曹。”曹炀抖了下衣上沾染的酒水,缓缓站起身,望着眼前设好的戏台,那张肥腻的脸上列出一抹笑。
拍了拍手,那戏台上便又重新响起了唱词,只是这戏中所唱的,却是多年前许家之事。
“曹炀,你颠倒黑白,你不得好死!”青衣公子听到那些唱段后,奋力朝着曹炀的方向冲去,可还未靠近,便被守在一旁的侍从牢牢抓住,只能徒劳的望着对方怒目圆瞪。
曹炀面上笑未改,对他这般徒劳行动哼上一声道。
“你不是一直想为许家申冤吗?好啊,那我便将这新编的戏传遍整个堰朝,许老头子不是你的恩师吗?我偏要让所有人都听听他是如何无耻下作构陷曹家,让他彻彻底底永无翻身的可能,让你的这位恩师啊,死后还要遭受千夫所指。”
说着面上的笑越发大了些。
二十年前许家案的真相竟是如此……
二十年前许家案的真相竟是如此!
顾元昭倚在窗边,将眼下乱剧尽收眼底,抚在窗台上的手渐渐收紧。
指甲因为用力而深嵌肉中,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中的席卷而来的恨意将她所包裹,垂下的眸中闪过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