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陆元帅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坦然道:“我只带了一支抑制剂,在你易感期结束前,我会尽量避开你。”
话一出口,又觉得太过冷漠,顿了顿,补充道:“元帅你饿不饿?我看你没带空间钮,我这儿还有营养液,要吗?”
清清凌凌的声线像剥了壳的荔枝,水润却不甜腻,明亮却不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清透的质感,轻轻飘进耳中时,如同细碎的星光洒落,明明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柔韧的丝线,稳稳地勾住听觉,让人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生怕错过半个音节。
陆见霄听出她话里的担心,沉寂的银灰眼瞳恍如荡开波纹的湖面,难得多说两句:
“我没事。抑制剂对我作用有限,这几天我不会出去。”
事实上,这次易感期爆发,就是因为长期过量使用抑制剂导致的周期紊乱。
“好。”
他没说要不要营养液,檀奉灵直接取出一天的分量,轻轻放在门前:“元帅,等你好些了记得吃,我放在这儿了。”
门内,陆见霄下颌绷紧,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吐息,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得发白,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燥热,低低“嗯”了一声。
就这样过了三天。
两人如同不见面的室友,默契地维持着平衡。檀奉灵每天早上都会在舱室门前放好三支营养液,而第二天,总能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一张字迹凌厉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谢谢”。
星际时代,用纸笔书写早已是近乎绝迹的习惯。听说陆元帅性情冷肃,唯独在签署军令时,固执地沿用古地球的纸质文书。
檀奉灵第一次捡到那张纸条时,捏在指尖看了许久。
纸。
她见过几个世界,记忆里那些遥远的文明,大多依赖这种柔软的载体记录文字。反倒是这个世界的全息投影和光脑数据,对她而言才是陌生的。
即便已经适应了星际生活,但触到纸张的瞬间,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涌上来。
因这一点微妙的共鸣,檀奉灵心里对他少了几分排斥。
人是群居动物。
这颗荒星上,很可能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她又不敢独自走出星舰,空荡荡的舰艇像一座与世隔绝的洞穴,有时深夜惊醒,会恍惚觉得自己被整个宇宙遗忘。
所以第三天,檀奉灵破天荒地再次来到那扇门前,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元帅,你的光脑有信号吗?”
沉默。
但她知道他在。只要停在这里,听见门内隐约的呼吸声,能够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可以。
“那天那只鸟,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骸隼。”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门后传来,惊得她手指一颤。
“还有一种叫骨鸮。”他的语气冷淡,好像只是在陈述某个军事报告,“靠吞噬腐肉和金属残渣为生,是这颗星球的顶级掠食者。”
檀奉灵一怔,没想到不喜她的陆元帅竟会接她的话茬。
那双原本低垂的狐狸眼倏地亮了起来,眼尾微微弯起,仿若被点亮的星子,连话语都染上几分雀跃:“这么厉害元帅都能一刀毙命,看来您才是这颗星球上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门后静了一瞬。
陆见霄似乎被她直白的恭维噎住,沉默几秒后生硬地转开话题:“一周后离开。”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联系上舰队了?一周……那还得再等七天……”
“有问题?”
檀奉灵眉头轻轻地拢起,“我担心莱恩。那些人如果发现我们失踪……”
“维斯塔去了。”
她抿了抿唇,小心追问:“莱恩会平安回来的,对吗?”其实更想问他们会不会在二选一时放弃莱恩。
门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从不食言。”
五个字,斩钉截铁。
隔着厚重的舱门,她仿佛能看到男人说这话时微蹙的眉峰,和那双永远如寒潭般沉静的银灰色眼睛。
那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不需要提高音量,就使人无法质疑其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