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练功消耗极大,饿得也快,原本只打算在车里备些干粮凑合,但拗不过娘亲非要安排人送饭。
青禾笑着行礼:“郡主万福。夫人惦记您,亲手做了您爱吃的红楂雪酥,还热着,配了牛乳,郡主可在午睡后用些。”
红楂雪酥!檀奉灵顿时笑开了花。这其实是她前世最爱的山楂锅盔换了个名字,在边关时,她曾在信中提过几句,心灵手巧的娘亲便真复刻了出来。
她心里一暖,赶紧钻进马车。
这马车外表普通,内里暗藏玄机,完全是她参照记忆里那些“爆改三轮变房车”的短视频捣鼓出来的。桌椅俱全,还能拼接成一张小榻,堪称古代版“移动小窝”。
青禾进来放下木盒,摆好餐食,便行礼退下。
她美滋滋地吃完午饭,下车溜达消食,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打算伴着清凌凌的流水声眯一会儿。
然而,她刚合上眼没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愈来愈近的嘈杂人声,夹杂着不敢高声的争执,硬生生将她从周公门口拽了回来。
“该死的杂种,看你往哪儿跑!太子的膳食也是你能碰的?咱家今日非扒了你的皮!”
尖利的嗓音裹挟着滔天怒意,“你!还有你!给我抓住他,往死里打!”
“义父息怒,何苦为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气坏了身子?您放心,儿子自有手段叫他生不如死。”一旁有人谄媚附和。
檀奉灵闻声起身。她所在的凉亭坐落于假山之上,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
时值深秋,寒风渐起,地上跪着的两个孩子却衣衫褴褛,单薄不堪,脚上连鞋都没有,赤足鲜血淋漓,染红了鹅卵石小径。
几个太监围在一旁,神色不善。居中那位被称作“陈公公”的显然地位最高,周遭众人无不逢迎,尤其那个谄媚的太监,活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然而这谄媚太监转向孩子时,瞬间换上一副阴毒嘴脸。他上前两步,狠狠踹去,又用脚尖死死碾住其中一个孩子的脚踝,声音尖刻:
“两个小畜生,也不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贱胚!太子殿下高贵之地,岂容你们玷污?殿下宽厚,只叫稍加训诫,可咱家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边说边伸出小指,慢条斯理地捋了捋眉毛,姿态愈发显得变态狠厉: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的头发都给咱家剃了!狠狠打一顿,再剥光了扔进冰池子里!”
两个孩子麻木地抬起脸,面容竟有六分相似。
那公公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污了眼,慌忙偏开头摆手催促:“动作快点儿!没用的东西!”
周围太监虽对他颐指气使不满,但无人敢违逆,见陈公公傲慢颔首,这才一拥而上。
脚踝未被碾住的那个孩子眼中猛地进出蚀骨恨意:“刘苟!我母妃在世时待你不薄!你这狼心狗肺的贱奴!”
被唤作“刘苟”的太监脸上闪过惧色与难堪,旋即抬脚疯狂踢踹:“胡、胡言乱语!谁认识那不要脸的□□妖女!再敢攀扯,立时打死!”
一直隐忍的另一个孩子听闻此言,骤然暴起,如同陷入绝境的幼兽,扑上去便狠狠咬住刘苟的腿!
那刘苟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其余太监见状,当即持棍便打。
檀奉灵随手抓了一把碎石,朝着那看戏的陈公公头上重重一掷。
“哎呦喂,谁?!”陈公公一边怒道,一边左顾右盼。
紧接着,其余几人也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接连打中,吃痛之下纷纷停手,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偷袭者。
檀奉灵懒得跟这群虐童的变态玩什么捉迷藏、猜错身份打脸的游戏,当下手持将军府令牌,居高临下冷喝:“定国将军府,檀奉灵!”
檀奉灵立于假山之上,手持将军府令牌,冷声喝道:“定国将军府,檀奉灵在此!”
清亮嗓音骤响,如石破天惊,下方众人动作齐齐一僵,愕然抬头。
为首的陈公公脸色大变,嚣张气焰凝固,转为惊疑不定。他显然听过檀奉灵之名,更清楚其背后定国将军四字的分量。将军权势煊赫,手握重兵,是太子想要拉拢的对象,绝非他一个内宫宦官所能轻易开罪。
谄媚的刘苟更是面色煞白,慌忙收回正要踹出的脚,眼神闪烁,心虚不已。
其他太监也松了手,惶恐望向陈公公,方才的凶狠尽数化为畏惧。
陈公公变脸如翻书,挤出一丝谄笑躬身道:“原来是栖梧郡主,奴才罪该万死!这两个小奴冲撞太子膳食,奴才只是按宫规略施惩戒……”他试图轻描淡写,拉出太子名头搪塞。
刘苟吓得腿软,连连附和:“奴才们这就带他们下去,不敢污了郡主的眼……”
两人心中惊骇万分:郡主看到了多少?将军府若插手,他们虐待皇子之事败露,必是死路一条!此刻只求尽快脱身,将事情压下。
檀奉灵冷笑不语,将他们的慌乱尽收眼底。
冷眼扫过一众太监:“这二人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她今日穿一身浅杏色短打劲装,腰间系着同色软缎腰带,头发梳成双丫髻,簪着两颗小珍珠,脚下是轻便的黑布软靴,软萌可爱又透着利落劲儿。
但陈公公可不敢小瞧她,听闻连三皇子都在她手上吃过亏,虽心有不甘,可不敢争辩,只得带着人灰溜溜地快步离去。
檀奉灵三步两步从假山一跃而下,近距离观看,这两个孩子果然是异卵双胞胎,不过气质迥异。
弟弟眼神凶狠,像只炸毛的小兽,即便浑身是伤仍恶狠狠地瞪着檀奉灵。哥哥则沉默得多,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檀奉灵打量他们瘦得猴儿似的身板,撇了撇嘴:“跟我来。”
也不管他们是否跟上,她转身就朝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