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檀奉灵越发醉心武学,常在府中连日练枪,虽不忘派人往宫中给临鹤、临淮送些东西,但自己许久未曾亲自前去。
这日,侍从匆匆来报,称二皇子带人往两位皇子居处去了。檀奉灵心下一沉,将长枪掷给侍从,策马直奔皇宫。
才走近那处宫苑,便听见一阵犬吠喧哗。
只见圆脸微胖的二皇子身旁的几个太监正牵着几条壮硕猎狗,那猎狗龇牙狂吠,作势欲扑。
他命人将一盆馊臭狗食扔到临鹤、临淮面前,冷笑道:“吃了它,否则今日便放狗陪你们玩玩。”
十六岁的临鹤,身姿挺拔、疏朗清俊,虽衣着朴素,仍掩不住一身清冷气质,如皎月清风,卓然君子。
他面无惧色,只平静道:“二哥为折辱我等,不惜饿犬驱策。如此待物,实非仁厚之君所为。”
暗处的檀奉灵听得连连点头。
一旁的临淮也已长成俊朗少年,眉眼飞扬,看起来阳光开朗,开口却语带机锋:“皇兄这般行径,若传了出去,不知百官会作何想?”
二皇子被两人一唱一和激得大怒,当即下令放狗。
那恶犬猛地向前扑去——被骤然闪出的檀奉灵一脚踹开!
她随手折下树枝作武器,几下便将恶犬逼退,转而冷视二皇子:“皮又痒了?”
二皇子吓得后退一步,被太监扶住才勉强站定,强撑着颤声道:“你、你怎么在这儿?!见本皇子不行礼,真是目无尊卑、蛮横无理的乡野丫头!”
“我今天不想打架,要不要我将你今日所为,一字不落禀报陛下?”檀奉灵转着手腕,挑眉问道。
二皇子脸色铁青,自知理亏,更怕檀奉灵真闹到御前,只得咬牙带着人气冲冲离去。
待人一走,檀奉灵连忙转身看向兄弟俩,正想安慰似乎受了惊吓的临鹤,临淮委屈巴巴地凑过来。
刚要启唇,一名隐卫蓦地现身:“郡主,主子有请。”话音落下,人已消失。
檀奉灵一时无言。
临鹤垂首整理衣袖,清润温和的目光划过一缕幽光,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这一出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早察觉二皇子近来心浮气躁、极易被激,便算准时机布了这一局。就连那几句指责对方不仁的言辞,也是特意说给可能会来的檀奉灵听的。
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见她一面。
他善解人意地开口:“阿灵妹妹先去忙吧,我们没事。定国将军找你,定有要事。”
临淮扯住她的衣袖,小声恳求:“明天早点来看我们,好不好?”
檀奉灵有些犹豫。她原本计划明天多练几遍新学的拳法,若一早进宫,便练不成了。
见她没应声,临淮直接抱住她的胳膊摇晃起来。
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反而高出檀奉灵一头,身形也宽阔了不少。若不是她下盘稳,只怕真要被他晃得头晕。
“小檀妹妹?灵宝?小檀花?你就答应我吧?”临淮一边晃一边软声央求。
檀奉灵被他蹭得颈窝发痒,无奈推开他的脑袋:“好好好,答应你就是。”
临淮高兴地用额头轻蹭了她一下,这才停下动作,牵着她的左手,又招呼哥哥:“快来!咱们拉勾!”
一向端方的临鹤也“勉为其难”地握住檀奉灵的右手,配合弟弟完成了这个幼稚的约定。
“真拿你们没办法。”檀奉灵嘴上嫌弃,倒也没扫兴。
临淮还不放心,非要她保证:“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骗我们了,不然我和哥哥会特别——伤心。”
他指的是上次两人约她子时一同过生辰,还准备了惊喜,可她因招待客人太累,一觉睡到了天亮,害他们傻等了一整夜。
檀奉灵心虚地眨眨眼,两只手都被牵着没法发誓,只好连连点头:“知道啦,我保证不骗你们!上次……上次真不是故意的。”
临淮轻哼一声,低低笑道:“小骗子。”
檀奉灵恼羞成怒:“嘿!说得好像你俩从没瞒过我什么事似的!”
临淮还欲再说,却被临鹤温声打断:“小淮,别闹了。阿灵高兴便好,她该回去了。”
檀奉灵刚被松开双手,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什么叫“她高兴便好”?搞得自己跟无理取闹似的。
她抱起双臂,故意眯起眼扫过两人,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们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要是被我晓得你们骗过我……”
她故意拖长语调,留下意味深长的威胁,随即潇洒转身离去。
背对着他们的檀奉灵自然不会知道,这一次她依然未能如期赴约。
而她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在未来不久,将成为兄弟二人心中最深切的悔恨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