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宾们或吟诗作对,或赛马射箭,展现才学武艺;女眷们则多聚于花荫下,品茶闲谈,姿态娴雅。
檀奉灵本无意于此,只是想到崭露头角的男主们,觉得可以碰碰运气。
她一到场,便吸引了不少侧目。
三日前她当街鞭恶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少贵女眼中带着好奇与隐约的钦佩,只是碍于礼数未敢立刻上前。
恰逢一群贵女围着一刚射完箭的华服公子娇声恭维:“李公子真是文武双全,这手箭术堪称一绝呢!”
那李公子面露得色,故作谦逊地摆手。永嘉县主——这三年京中贵女圈的风云人物——正站在他身旁,笑容得体,但在不经意间便会流露出自觉众星捧月的矜持。
那公子听得恭维,有些飘飘然,开始主动将话头引向独自站在一旁的檀奉灵,语带轻佻: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听说栖梧郡主……身手不凡?只可惜,女儿家终究该娴静温婉些才好,整日动刀动枪,未免失了体统,也让人怀疑府上家教。”
“什么身手不凡,”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姐,眼风斜斜扫过檀奉灵,用手帕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围人都能听见:
“李公子果真君子风度,不像有些人,空有些三脚猫的粗蛮功夫,便当街行凶,毫无大家闺秀的端庄体统,跋扈刁蛮,活脱脱像个母老虎。”
这话一出,四周霎时一静。众人或明或暗地瞟向檀奉灵。
永嘉县主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随即又恢复端庄模样,似乎不赞同地轻轻摇头,眼底却有一丝快意。
那李公子犹自得意,檀奉灵原本淡漠的神色倏然冷下。她可以不在意针对她的酸言酸语,但牵扯到父母家教,便是越过了底线。
她缓步上前,眼神清凌凌地落在那公子身上,唇角讥诮地勾起:
“这位公子倒是提醒我了。的确,家教至关重要。只是不知,贵府的家教是教您在人前做谦谦君子,人后却对他人闺誉妄加评判?这般言行不一,莫非就是您口中的‘体统’?”
“亦或是言传身教,方能将您栽培得如此‘标准’,活脱脱一个后宅长舌妇的典范,终日只知嚼人舌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那李公子瞬间脸色煞白,继而涨得通红,指着檀奉灵“你”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但噎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不少贵女看向檀奉灵的目光更亮了几分。
檀奉灵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箭靶。她随手拿起一旁的长弓,拈箭搭弦,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闺阁女子的娇柔,只有沙场历练出的利落与力量。
“嗖——嘭!”
一声裂响,箭矢精准地捅裂了那公子射在靶上的箭尾,且去势不减,直至彻底穿透靶心,从另一端露出锋利的箭头!
全场死寂。
檀奉灵掷下长弓,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满脸惊骇的鹅黄裙小姐身上:
“这三脚猫功夫,就不陪各位风雅人士品评了。”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翻身跃上骏马,一扬鞭,纵马驰骋而去,长裙墨发随风飘动,潇洒至极。
留下满场震惊的宾客。
先前那几个想讨好公子的贵女此刻都羞臊地低下头,而更多原本就暗自羡慕檀奉灵洒脱的姑娘们,则忍不住聚在一起低声赞叹,互相对视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艳与向往。
几个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少年郎见状,顿觉面上无光,一时意气,纷纷翻身上马追了上去,高声喊道:
“郡主!怎么赢了一局便走?莫非是怕了我们,不敢再比了?”
檀奉灵闻声,连头都懒得回,只随意地朝后方比了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手势——中指傲然朝天。
虽不明其意,但那姿态中的轻蔑与不屑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刹那间点燃了少年们那颗争强好胜的心。
“岂有此理!”
“追!”
几人当即策马狂追,直冲向东道主为男宾专设的赛马竞技区。那里本正进行着骑射、跃障、抢旗等各项比试,酣战正浓。
檀奉灵被身后追赶的动静搅得心烦,索性勒马转身,迎着一众惊愕的目光,扬声道:“不是要比么?划下道来,今日便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少年们哪受得了这般激将,纷纷应战。
于是,在这片原本只属于公子哥儿们炫耀力量的场地上,众人目睹了一场堪称碾压的表演。
赛马,她一骑绝尘,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骑射,她于奔马间挽弓连发,箭箭洞穿靶心;甚至那最高最难的马术障碍,她也如履平地,轻松跃过,身姿飒爽如惊鸿。
每一个项目,她都赢得毫无悬念,干脆果断。
起初还有人不服,轮番上前挑战,最终皆铩羽而归。
到最后,整个场地渐渐安静下来,原本的挑衅和不服尽数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叹与隐隐的狂热崇拜。
那些一开始只敢远远羡慕的贵女们,也忍不住围拢过来,眼眸光彩愈盛。
檀奉灵扫视一圈或呆滞、或兴奋、或面红耳赤的少年们,唇角一挑:“还比么?”
无人应声。
她轻嗤一声,这才调转马头,丢下心绪复杂的众人,真正纵马离去。
经此一役,檀奉灵“跋扈刁蛮”的名声旁,又生生烙下了一个“勇猛无敌”的印记。
而这日在场不少少年少女,自此成了她忠实的崇拜者,只觉京城贵女千百,再无一人能及她半分颜色。
永嘉县主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她看着檀奉灵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那些无法回到她身上的关注,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真正焦点,再也不会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