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花宴坐在廊下,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感觉事到如今,情况有点不太对。
庭院中,赵亦月正在练剑,白色练功服,动作干净利落,长发束成马尾,红色发带在脸畔飞扬,眉眼间英气逼人。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她的设想中——
赵亦月因为被逼练武,全身酸痛,不得不躺在床上养伤,无力反抗任何动作,花宴则坐在床上,食指按压她酸痛的地方,听她痛的叫出来,欣赏她拧着眉流露出难耐的表情,最后赵亦月只能气喘吁吁地道:“请主人怜惜。”
这样才对嘛!
现在怎么这么潇洒!
练剑过程中,一滴汗顺着赵亦月的发际流淌,滑入她的衣领内,消失不见。
“嗯……”花宴眯起眼。
或者应该是——
赵亦月被人泼了冷水,浑身湿透,来到她的面前,眸中含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牵起她的手,道:“请主人怜惜。”
这样才对嘛!
现在怎么这么自在?
一套剑招练完,旁边的侍女立马迎上去,送上毛巾和水,对赵亦月嘘寒问暖,她淡淡一笑,礼貌拒绝。
“嗯……”花宴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
难道不应该是——
赵亦月被所有人欺负,白布蒙眼,双手反缚,被关在小黑屋中瑟瑟发抖,花宴破开天光将她救出来,她终于明白只有自己才是她的倚仗,所以倒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请主人怜惜!”
现在怎么不仅没被欺负,还大受欢迎啊!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赵亦月走过来,从她旁边的矮桌上拿起茶杯倒水喝。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花宴嗅到淡淡的香味,她压下眼皮,坐着没动,“那是我拎来的茶壶,你要喝找别的壶去。”
“哦?那一会师傅回来我告诉她,你练功偷懒。”
“赵亦月!”花宴猛地抬头看去,“打小报告最令人不齿了!”
赵亦月居高临下,眼眸狭长,像只狐狸一样泛着狡黠的精光,“但我喜欢呢。”
说罢,顺手还把喝完的茶杯搁在她脑袋上。
花宴一把抓下来,磕在一旁的矮桌上。
她现在怎么如此嚣张!
难道不应该屈服于她,对她言听计从的吗?她可是主人!
这时赵亦月已经走回院中,正迎向回来的青霜,道:“师傅,花宴刚才……”
“啊啊啊,赵亦月,你闭嘴!”
* * *
这样下去不行。
花宴感觉赵亦月并没有被欺负到,甚至越来越自在了。
赵亦月舒服,她就不能快活了。
但是她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欺负赵亦月的法子,苦思冥想了半天,她瞥见桌上的一封邀请函。
那是几天前公主府送来的,说是邀请了京中的世家公子小姐们,要在初冬办一场游园会。
花宴让人打听了一下,这是每年这时候公主府都会办的,因为公主还没有驸马,是以借游园的名义相看各家公子,同时也是各家公子贵女互相寻觅良缘的好机会。
花宴怕麻烦,又因为自己的身份不便与朝中人牵扯太多,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她想着赵亦月的事,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
她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欺负赵亦月,那可以让别人来啊!
家里这些人要么沉迷在赵亦月的美貌中,要么就是不知怎么被赵亦月蛊惑了,对她格外尊敬,已经是靠不上了。
但还有外人嘛。
她看不少话本中都写,京中这些贵女,各个心机深沉,拜高踩低,相互之间斗来斗去,后宅手段层出不穷。
有看似纯洁善良实则操纵人心的,有表面无辜柔弱背后捅刀的,还有说话清新淡雅,躲在别人身后批判指责的。
总之,手段都很高,和赵亦月属同一类。
而之前赵亦月可是上京第一美人,才貌兼备,被众人追捧,现在却沦为奴隶,天仙跌落凡尘,这么大的反差,还不是人人都来踩一脚?
花宴捶了下大腿,越想越对。
把赵亦月丢到她们当中,让她被嘲讽,被挖苦,被取笑,她们肯定不会伤害赵亦月身体,但也肯定会刺痛赵亦月的心。
天呐,她已经能想到赵亦月被围在中间受众人羞辱的场面了,真是难堪啊,花宴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可真是恶毒。
好吧,如果赵亦月受不住,那就向她求助吧。
主意已定,花宴便拿上邀请帖,去找赵亦月。
“三天之后,公主府有一场游园会,你和我一起去。”
花宴把请帖放在她眼前,提前预判她的回答,补充道:“不去不行,就算和你打一架我也把你拉去。”
赵亦月今天穿着铺子里拿来的新式样袄裙,锦面是花宴设计的橙黄色四喜丸子纹,穿在这位清冷美人身上别有一番喜感。
赵亦月仔细看完,没说去不去,而是合上请帖,低头唤了一声:“花宴。”
她的声调不同以往,平和认真,样子也十分庄重,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干嘛?”花宴防备着。
随着话音落下,赵亦月抬头,“难道我们不能和平共处么?”
她言辞恳切,眼神真挚,表情动容。
是个旁人都会被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给感染了。
花宴眯起眼。
“昨天我被罚扎马步不能动,你拿我的脑袋练暗器,”花宴提高了音调,“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
赵亦月眼神移开。
“心虚了吧!”花宴没个好气,摸了摸额心,昨天被赵亦月用黄豆弹了好几下,虽然不疼,但是侮辱性很大。
师傅还偏帮赵亦月,说被暗器打几下对她也有好处,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