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所有目光皆聚集在一人身上。沈未目光低垂,声音不卑不亢,立在人群中,宛如一抹清浪。
“哪来的小子多管闲事?公子歇着,小的替你教训教训他!”跟班气势汹汹上前,靠近时,却又被汪直抬手拦住。似是起了兴致,他上下打量沈未,微抬下巴:
“这有何不敢?你倒说说赌什么,本公子今日兴致好,就陪你玩儿两把。”
沈未嘴角轻扬,抬起头,从容道:“就赌那棋笥之中,白子与黑子孰多。”
众人听罢不解,四下里目光探寻着他口中所言的棋笥,此时方才察觉,李记烤串对过的望柱下坐着位老叟,身前正支着张棋盘。
老叟定然已听见二人适才交谈,此际见他们走过来,便将一左一右两只同样大小的棋笥握在手心,张口相对,棋子便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哗哗摇动。
少顷,随着“嘭”一声脆响,两只棋笥被同时扣在棋盘上。
“我猜这只里……”
“公子莫急,公子同在下尚未协定赌注。”沈未打断他道。
汪直收回伸出的手,撇嘴道:“你说,什么赌注?”
沈未不疾不徐道:“若在下赢了,公子便同这位姑娘赔礼道歉。若是公子赢了,便……”
“本公子素来大度,也不是什么蛮横无理之人。若是我赌赢了,便将那几串肉赏与这丫头吃了,此事就算了结。”汪直瞥了眼适才被甩落在地的肉串,冷笑着望向嵇葵宁。
嵇葵宁别开目光,看着沈未。
沈未神色仍是淡淡的:“公子的赌注,在下可以认,只是容在下将赌注说完。在下适才所言赔礼道歉,乃是要请公子纡尊,以跪礼相谢,不知公子可敢认下?”
此言一出,周遭又是哗然。暂不论此局若赌输了,汪直的颜面往哪搁,自古以来更是只有跪尊跪亲的礼数,万没有与一寻常女子下跪的道理。
汪直的目光死死盯住棋盘上两只棋笥,沉默下来。
沈未勾唇:“怎么,公子这是怕输给在下?”
“本公子有什么好怕的!赌就赌!”汪缘原有些犹豫,却是极好脸面之人,即便输了可能令他颜面尽失,但此刻不应下这场赌局,对他而言同样丢脸。
沈未收敛笑意:“那便定下三局两胜。”
汪直冷哼道:“待会若是输了,可别说是本公子欺负那小丫头片子。”
“愿赌服输。”
老叟见状,两手分别扣在左右棋笥上,抬头望着二人道:
“二位公子可各选一只,猜猜看,是白子多还是黑子多。”
汪缘指着左侧棋笥,信然道:“我赌这只棋笥中,白子更多。”
沈未悠然:“在下赌另只棋笥中,亦是白子更多。”
二人皆已下定,老叟缓缓打开棋笥。左边一百二十八颗白子,七十七颗黑子。右边五十二颗白子,一百零四颗黑子。
“第一局,这位公子胜。”老叟抬手指向汪直。
紧接着,老叟将棋子收回至棋笥,重新相接,摇匀,倒扣在棋盘上。
此刻,众人心内紧张不输沈未。三局两胜,也就意味着,若是此局沈未又赌输,适才那位姑娘便要去吃沾了尘土的肉串。
“——我赌这只棋笥里,仍是白子更多。”汪直两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未神色看不出丝毫紧张,从容道:“在下亦赌另只棋笥里,白子更多。”
话方毕,人群中便有小声蛐蛐他不懂赌艺的。
“黑白棋子数目一定,若是我,定会押另只黑子多,无论是输是赢,皆能打个平手。”
“是啊,如此押定,岂非过于冒险……”
少顷,老叟再次打开棋笥。左边四十二颗白子,一百四十九颗黑子。右边一百三十八颗白子,三十二颗黑子。
“第二句,这位公子胜。”老叟指着沈未道。
如此,成败便看第三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变少,众人皆凝神屏气,静静地等待最终结果。
同时,老叟第三次扣下棋笥。
汪直望了眼沈未,挑眉道:“方才都是本公子先押定,这回让你先来,如何?”
这是真懂赌艺的。让对手先猜,自己同对手相反,至少保证不输。
沈未闻言,没有推拒:“我猜这只棋笥里,黑子同白子数量相当。”
此话一出,包括汪直在内俱是惊诧。论及概率,黑白相当几乎是不可能的。
汪直立刻道:“我赌左侧棋笥里,黑子更多。”
人群中有叹气声,亦有人拿同情的目光望着旁侧的嵇葵宁,摇了摇头。
“就这等水平还敢出来赌,也是惨了这姑娘。”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她遇上这位才是倒了大霉了……”
二人均已押定,老叟慢慢拿开棋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