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海面上，一架直升机在半空中悬停已久，仿佛在等待可以停靠的落脚地。

叶云音在驾驶位上正襟危坐，忐忑不安地盯着操作台，刚触摸到按钮的手指又迅速缩了回来。

王隽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动行驶，不用她来操作。

可自从跨进这片海域，这机器便停在天上不走了。

虽说屏幕显示“已到达”，可叶云音放眼望去，只有碧蓝的天海，不见一处绿色的陆地。

这里真是她要送达的目的地吗？

她几次想尝试接管机器，都被刺耳的警报声劝退了。

算算时间，她在半空足足滞留了半个时辰了。

叶云音忍不住叹气回望，后座放满了她刚从人间采购的各样食物，其中最多的就是点心了。

“也不知道是真人的哪位朋友这么爱吃甜食。”她如是想着。

她掏出长长的采购清单，大多出自一家。

当她报上王隽的名字后，店家先对自己表示热烈欢迎，并在价格上给出极大的优惠。尤其是听到她开直升机来的，更是满脸堆笑地将大包小包送了上来。

叶云音惊讶于这店家服务好的同时，不免感慨道：提到真人的名字就能让店家这么热情，那她私下里到底买过多少啊！

最令她意外的是，明明自己的衣衫与当地人极为不同，可他们却没投来新奇的目光。

来往的路人也是轻轻扫过自己几眼，便不再留意。

他们淡然的态度，和叶云音印象中，会对着神仙高呼跪拜的人们截然不同。

想到这儿，叶云音不由得低眉垂目。

人类减少对神明的仰赖，未免不是件好事。

但这片和平的人间，早已得过王隽特殊的照拂，人类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会感谢她。

叶云音一时想不明白。

她再次看着手中的清单，犹豫地从后座拿起一个小包，伸到半空中。

“该不会是要我丢进海底吧……”

叶云音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正翻涌的浪潮，终于下定决心将包裹抛了下去。

她紧紧盯着飞快下落的包裹，心跟着提到了喉咙，脑中闪过几个念头。

莫非这是一种海上祭祀？亦或者是要给深海的鲛人？

没等她想太久，包裹就肉眼可见地变成指甲大小的黑点儿，在将要坠海的那刻，一声悦耳的鸣音从下方响起，稳稳托起了包袱。

叶云音吃了一惊，险些将身子掉到外头。她努力瞪大眼睛，终于看清在云间翱翔的影子。

那是一对儿身形矫健的银鸟，在云间自如穿梭交织，宛如两根细长的针线，在天际划出优美的弧线。

它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溜圆的眼珠流露着友善和好奇。

叶云音面露喜色，原来真人是要把这些吃的，送给这两只银鸟啊。

她激动得伸手呼喊：“哎——我这儿还有呢！”

叶云音又将大包小包抛掷过去，银鸟全都稳稳地衔于口中，向她振了振翅膀，便消失在乍起的雾色中。

“好美啊……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灵动机巧的生物。”

叶云音一时看得发痴，不禁感叹起来。连屏幕再次亮起，浮现新的坐标点，她还未回过神来。

直到直升机再次响起她熟悉的轰鸣声，叶云音迅速调整坐姿，紧张而期待地等待启程。

她就要去凡人叶妘曾在的人间了。

但愿那里，还有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直升机消失在天际的刹那，碧蓝的海上凭空出现一座岛屿。

银鸟们从岛屿上空经过后，便随之隐匿，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而风流裹挟而去的一缕甜香，也迅速淹没在浪潮浓厚的气息。

女灵慵懒地倚靠在茂密的树荫下，细细闻着风流中气味的动向。

“动作流畅稳健，翅羽弧线优美，速度快而不莽撞，进步真是显著。”

女灵鼻翼轻动，脸上扬起满意而欣慰的笑容：“这两个孩子飞得是越发好了……说不定有天连女离都能比过去了。”

身为姑获族的孩子，她们做得极为出色。再过些时日，长老将亲自教授武艺，届时两个孩子便能独当一面，可前往人间了。

女灵嘴角的笑还没停留多久，便立刻耷拉了下来。

“气味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她再次细嗅，忽地面色大惊。

“她们带来的东西有陌生人的气味！”

女灵心头警铃大作，忙奔向化为人形的女嫉和女妒，高声喝道：“那是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质问，一股奇异的果香倒先从她们怀里的包裹中扑进了鼻子。

她伸出的五指顺势将一块糕点拿了出来，自然地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糕点？”

女灵暗暗惊讶点心的可口，不可思议地看向两个孩子：“这是从哪儿来的？”

女嫉和女妒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是一个陌生女人送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