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的长街开始冒出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带着好奇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对峙的几人，有的还悄悄举起手机，对准了被包围的年轻女子。

方才离开的几个店主手中拿着家伙事，带着满腔的怒气走向叶云音。

可见到她得到了官方的“制裁”后，几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将工具收到身后，回到各自的摊位，热情地招呼揽客。

果然有八卦的游客停在小摊前，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

“现在正好是旅游旺季，你知道老子要少赚多少钱吗！”

男人看着同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摊位，心头更是火冒三丈。

“你要不给老子赔，就去坐牢！”

他死死抓着叶云音的手腕，隐隐泛出青紫的印记，连在旁边做记录的年轻男人也看不下去了，低声吼了一句：“差不多得了！你再不依不饶的，对这里可没好处。”

果然男人扫了一眼身边的镜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叶云音的手。

叶云音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态度的转变，不由得苦涩而笑：“原来这里的人还和从前一样，我果然不该抱有一丝希望的……”

年长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屑地冷哼道：“又是个看古装剧看多了的。”

“别啰嗦了，赶紧跟我们走，否则我们就要强制执法了。”

叶云音看向骂骂咧咧的男人，眼底流露嘲弄的笑意，“叶家祖训规定子孙不得从商，谁能想到曾经的书香世家今天也是满门的铜臭味儿？”

男人怔了怔，随即勃然大怒：“敢说我祖宗，我——”

叶云音面色一冷：“你的祖宗叶敦若在天之灵，见你这副样子，恐怕也羞于承认。”

她近乎肯定的语气让男人脸色大变，“你瞎蒙的吧？要不就是看过我家族谱。”

叶云音闭上了眼睛，沉沉地说：“就算过了几代，你身上还是有他的影子，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那么像，那么令人厌恶。”

她丢下一句话，只一个转身，就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叶云音没有闲情逸致理会身后哗然四起的叫声，她沉默地坐回机舱，擦了擦眼角。

王隽在偌大的办公室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了机舱传来的动静，忙起身唤道：“叶妘，是你回来了吗？”

叶云音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回答：“嗯，我现在心愿已了，这就回去了。”

王隽听出她拼命压下的哽咽，料想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由得叹息一句：“你的母亲的确无辜，但往事已无法追责，即便怨恨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所以希望你还是放下……”

王隽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不能作为旁观者说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一个人毫无芥蒂地放下怨恨。

可是她见过太多因恨生出的是非，仍然希望叶云音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放下固然不轻松，但长久心怀怨恨，终将引火烧到自身。不妨等时机成熟再向你的师父寻求答案吧，或许他能给你一丝慰藉……”

叶云音麻木的脸上泛起一丝波澜，这事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原本应该怨恨谁吗？”

她的反问倒让王隽心头一惊。

难道叶云音还不知道她母亲真正的死因？还是她到现在都没有接受事实？

王隽不确定自己是否失言，只好转移话题道：“我查过你母亲的往生记录，她如今过得很好，你可以安心了。”

叶云音怔了怔，噙泪而笑：“如此便好。”

王隽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那边响起嘈杂的声音：“我见过那女人凭空出现在神像附近，一定是仙人显灵了——”

“可仙人不是男的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那是仙人不想让神相吓到我们，才附身到那姑娘身上的！”

王隽听得皱紧了眉头，“他们说的仙人是你？”

叶云音瞧着他们跑到神像面前鞠躬跪拜，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是叶家的后代。”

这些脸孔在她的印象中越发变得清晰，他们今日对自己的刁难，正如曾经他们对母亲那般。

这让叶云音感到不忿。

她始终记得他们将自己和母亲赶出叶家的嘴脸，也自然记得他们得知师父收自己为徒时，满脸不甘的样子。

不管是哪种，都令她作呕。

如今过了百年千年，他们仍对着虚假的神像羞辱自己，这怎能让她咽得下这口气？

不知不觉中，她已然走下了机舱。

她驻足在众人身后，听着他们对仙人和仙童的祝词，脸上渐渐流露愤怒。

不管是叶家的族谱还是仙人的传说，她和母亲的名字自始至终都未被人记住！

叶云音愤然走向神像，狠狠将其一推。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那个屹立在天地将近百年的石像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你们好好看看我，这才是仙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