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回到中也所说的那个初夏,然后——
七惠尝试调动异能,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放开我。”她无力地甩了甩手,泪水滴入泥土,“够了,事到如今……”
“放你逃到过去?好呀。”太宰嘴上轻飘飘地调侃,却又置气一般捏紧她的手腕,“但你擅自结束一切之后就能感到心安吗?”
“那种事……”
只要改变悠里遇害的过去,她就不会和自己相识,也不会知道她曾经因自己的错变成徘徊世间的幽魂。这期间的不幸、孤独、悲伤,以及阴差阳错的相遇,都连同被修正的世界线一起消失。
“吉村小姐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瞒着她的话,你只能一人承担这些记忆,再也没有获得理解的机会。”
恐惧在那一刻攥住了七惠的心脏。不论是和重要之人好好道别,还是郑重地请求他人谅解,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因为害怕分别的场景,于是只对悠里模棱两可地道谢;因为害怕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于是下意识想要放弃面对她的机会,急于单方面将一切揭过,就如同一枝对自己所做的事。
意识到这点后,少女便控制不住泪腺,像个犯错的孩童一样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固守的心声出现裂缝,不舍也在泪水中渐渐冒头。
*
中也走出山洞时,七惠刚刚收起眼泪,一脸狼狈样,把他要说的话都吓回去了。
“喂喂,发生什么了?”
“进行了一些放松身心的交谈而已,和中也君没关系。”太宰挂着一副满意的笑容,“洞里收获如何?”
他脸色一沉:“里面规划得很规整,虽然不剩什么东西了,但我发现了一些……头发。”
“你没找到出口吗?”
“后面因为内部塌方被封起来了,不过我大致知道方向。”他走到山坡边缘,俯瞰西边零星的简陋建筑,“我会继续查下去,你们要是害怕就回家去吧。”
余光瞥见七惠在揉眼睛,他又补上一句:“嘁。想知道结果的话,之后去找‘羊’报我的名字。”
待少年一跃跳下山崖,太宰拍了拍哭得有些迷糊的少女:“回去?”
“嗯。”
车站里,七惠翻开手机的信息界面,在编辑框反复撤销,才发出一条报平安的回复。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有心情拆开太宰带来的信封。
太宰则在一旁嫌弃地嚼着她原先准备的干粮:“上次去过疗养院后,拜托兰堂先生多做了些工作。”
信封里有几张关于转移患者的文书,那家医药公司提议把北里先生转到同属于他们集团的医院,方便后续治疗。后面的资料还调查了这个集团的股份结构,兰堂提出它们疑似与一个名为“组合”的异能结社有关。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
“当时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他摊开手,道,“直接说出来你肯定承受不住吧。”实际上刚才就是如此。
七惠埋着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有个侦探告诉我,等我救了悠里却发现北里先生不治而亡,一定还会后悔,但……”
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她就没有为这个选择犹豫过了。
“糟透了吧,我——”
太宰冷不丁打断她:“不如回到酸蚀异能者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让他重新被关起来?”
直击要害的问题,不管哪个选项都很残忍,她只能回以沉默。
“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他断言道,“而且,这件事未必就是二选一。”
自暴自弃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一点,七惠仰头靠着长椅,闭上疲惫的双眼。
“我好像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放松下来后,有些想法不经意便脱口而出,“太宰大费周章跑来开导我什么的,之前做梦都想不到。”
“既然追完了那么久的前置剧情,错过小七惠崩溃的精彩时刻不就亏了。”
“……你很喜欢在别人表达谢意的时候说些讨人厌的话嘛。”她睁开一只眼,对方直直望向公路对面荒芜的景象,只留给她被绷带包覆的那一面侧脸。
“那可是我的真心话。”
“是吗。”七惠轻笑着应道。
午后阳光穿过轻纱似的云层,驱散些许冬日的寒意,又带来几分倦意。这个有些让人不舍的梦,之后终将成为只有她一人知晓的记忆。
“真可惜啊……”少女梦呓一般喃喃着,呼吸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