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嗯?”
两人面面相觑,敦惊讶的是自己分明在追捕间谍,七惠则疑惑他是眼花还是失忆。
“我当时看到的是个穿着雨衣的成年人,”敦上下打量她,“难道敌人有改变他人容貌的异能?”
“应该不是……我没感觉到异样,比起改变我的外貌,更像是影响你们的认知。”她看向太宰,“你不知道吗?”
“有过猜想,这下就可以确定了。”他换上一副轻快的腔调,“我想着你可能会出现在那里,所以亲自去迎接了,是不是很感动?”
“一点也不。”七惠冷着脸,方才的紧张感已经淡化。
敦感到意外,两人言谈间对彼此格外熟悉,太宰甚至有些超出礼貌的亲切。敦不记得自己加入黑手党以来有见过七惠,从年龄上看也很难想象他们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那个,”他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出于职责开口提问,“既然间谍一开始就不在,他怎么会对七惠使用异能?”
难道黑手党这次行动泄露了?敦不由眉头紧锁。
“这就是第二个误会了——今天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间谍的上线。”太宰不徐不疾道,“如果不能活捉,这个说法会让他暂时放松警惕。如果他用了异能导致行动失败,就可以确定他是小队里的某个人。”
“我明白了。”敦深深低头,“我会多留意他们的动向。”
“别让对方起疑心。”太宰略一颔首,看向对此沉默不语的少女,“那么,七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她眉头微皱,深吸一口气:
“森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
雨后的清晨泛起薄雾,为树林蒙上一层白纱,随着微风缓缓起伏。一只喜鹊从白茫茫的远方飞来,落到新长出的枝丫上。
墓园里,一座座石碑整齐排开,铺出通往安眠场所的道路。晨光迷蒙,错落的人影穿行其中,其间有前来祭拜的生者,以及徘徊于世却浑然不知的游魂,二者都被雾气掩藏起来,难以分辨。
七惠躲到灌木丛后变回人形,起身便看到前方路口有个身形颀长的黑影,正望向自己这边。他的外套下摆被风掀起,她差点以为是即将消散的幽灵。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吗?”她环顾四周,没找见护卫,“我用不了异能,遇上袭击可帮不了你。”
“没关系,我知道。”太宰比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也是,他当然知道,他之前去接自己就是以梦游记失效为前提判断的,多半又是和“七惠”商量好了。
七惠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数着自己经过的一座座墓碑,或破旧或光洁,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这个所谓的“平行世界”并非静止,也并非由某人捏造,它包含着计划外的相遇、冲突,以及无数生死,在独立的轨道上运行着。她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了。
她也知道这位黑手党首领不是自己熟知的太宰,只是因为对方用着熟稔的语气,她便不知不觉恢复了以往的态度。
所以看到森欧外的名字刻在墓碑上时,她仍然不由自主地伤感起来。
肃穆的黑色花岗岩上,用隽秀的字迹刻着姓名和生卒年月,没有多余的信息。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很难从这样的墓碑上对死者的生平产生什么联想。
据太宰所说,森医生是积劳成疾,作为处于漩涡中心的人,算是挺出乎意料的死法。他当时还调侃“不少人怀疑是我杀了他呢”,不知道他是想缓解气氛还是什么意思,七惠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事。
森去世那年,太宰应该才18岁,跟着他度过了4年。那个七惠眼中形同师长又总是互相利用的人,对他来说是否同样如此,他们的告别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如今她找不到森欧外的亡魂,有多少话,也只能向活着的人诉说。
“森医生……作为组织首领很不容易吧。”七惠喃喃道,“到底为什么要为这种差事搭上性命?”
太宰以低哑的声音回答她:“森先生很重视首领对组织的责任,把它看得和首领的权力一样重要。”
这是他自己的感悟,还是森鸥外的教导?她侧目观察,此刻他收起了所有表情,眼中映着花岗岩的黑。青年明明就在身旁,却仿佛置身迷雾另一头。
“……我不明白。”
上位者的视角她不理解,也遑论同情,她只是觉得寒冷,喘不过气。
“不用弄明白也行。”太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只要知道有人为自己的死而悲伤,逝者便会感到欣慰的。”
七惠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块墓碑上,最后似是无法忍耐般,把头撇向一边。然后她突然注意到,雾越来越浓了,她连近在咫尺的路都看不清。
“太宰?”她轻唤一声,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