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夜推开挡板拿出泡面,感觉背后冷嗖嗖的,不对劲儿啊,一回头撞上站在他身后的白大褂,好吧,又是同一个医生,医院也不小啊,怎么十次有八次碰上同一个医生,夏永夜真感觉中毒出现幻觉了,要不就是还没睡,该去睡觉了。
夏永夜抱紧泡面,小碎步往旁边挪,“我只是留院观察,没受伤……”也就轻微磷化氢中毒而已,多吸入一点儿可以直通法医室,给老熟人们增加一点点工作量。
医生也觉得自己活到头了,除非是重症患者,不然谁能一个月见同一个病患三四次,次次还伤得不一样,身为医生的道德在告诉他,作为医生得负责,但是……从职业生涯和尊重他人命运上出发,还是毁灭吧,医生欲救死扶伤,奈何病人非要作死。
医生还在和自己的职业道德打架,夏永夜已经抱着泡面跑没影儿了,天河区是不是只有一家医院,这家医院是不是只有一个医生,为什么次次都碰上他,到底是什么孽缘。
晚上十点四十五,陆开终于开进了天河区,从环城高架一路往北,下了高架驶入快速路,一路畅通,没碰上几个红灯,这个时间点路上车很少,当然,除了呼啸而过的大货车。
陆开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亮着蓝色灯光的铁塔,陆来在岔路口左拐,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一路往东开,渐渐远离了闹市区,黑漆漆的一片空地,早已荒废的化工厂是这片空地上唯一的建筑物。
三年前,这处化工厂已经荒废七年了,直到那年的六月十二日,一场大爆炸,‘麒麟白磷厂’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大火像洪水涌来,铺面盖地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切,陆开从车上下来,孤身走向白磷厂。
经过三年前的白磷爆炸,化工厂的外围拉上了厚厚的铁皮围栏,白天的时候从远处看,化工厂的外观也是一片青黑色,三年了,铺天的大火从未在陆开的脑里退去,一直燃烧着。
陆开经常来这里,尽管周围荒芜的连个虫子都没有,他每次翻进来都要坐个三四十分钟。
“你说咱们两个换着上课,老师会不会发现不了?”少年的陆檀拍着篮球笑着。
陆开坐在篮球场旁边预习新课,“不说话发现不了,你一说话就露馅了。”
陆檀跳起来,篮球在夕阳下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落在篮筐里,陆檀在篮球落地之前接住,又拍了两下,“说得也是,老师总说咱俩一文一武,我适合当武将,你适合做文臣,要在古代,咱们兄弟俩绝对能独揽朝堂。”
陆檀背对着夕阳,篮球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陆檀笑着,笑着,好像只有一会儿功夫,陆开已经走到了化工厂的跟前,和往常一样翻进去。
白磷引发的大爆炸让附近寸草不生,直到现在连杂草都没长出来,这片地方已经被人遗忘了。
陆开轻车熟路走到高大的液化罐下,今晚无月无星,太黑了,陆开绕过液化罐,穿过弯曲的蒸馏管道,这里原先是仓储区,三年前就在这里,大火吞噬了一切,接连引发的爆炸,几乎把所有的仓库都烧没了。
陆开摘掉眼镜,呆呆望着前方,烧灼的味道似乎还能闻到,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陆开的思绪,他赶紧躲到蒸馏管道后面。
移动的红点在朝这边行进,来人的步伐有条不紊,还抽着烟,黑暗中能看到他大致的轮廓,身型高大,穿着到脚踝的黑色大衣,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毡帽,他站在陆开刚才站过的地方,吸了几口烟把烟蒂丢在脚边,轻轻碾灭,随后缓缓蹲下。
长长一声叹息,手拍着前面的地面,“兄弟们,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个声音陆开认得,陆开从蒸馏管道后走出,他马上警惕地后撤,并大喊一声,“谁在那儿?”
陆开走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对面打过来的手电筒,“你……陆檀……你不是死了吗?你……”
陆开拿起眼镜架在鼻梁上,淡淡说了句,“但我活着。”
“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武万涛,云川市缉毒大队的副支队长,三年前陆檀去白磷厂抓捕毒贩,而在外面负责包抄的就是武万涛,不过白磷厂爆炸案后他就辞职了。
陆开,“吓?看到我哥有什么好吓的?”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他们的鬼魂此刻出现,为什么会是吓?
武万涛扭过头,把手电筒揣进大衣口袋,又点了一支烟,“当然不是吓,我是害怕,我害怕见到他们,当年进去的都没出来……我在外面也进不去,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
武万涛的声音颤抖,望着夜空深深长叹,“退下来后我经常梦见他们,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我就来这里跟他们说说话。我妈年纪大了,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我得照顾她,远离了队伍,远离了那些紧绷的日子,反而……”
当然会不习惯,很多从一线退下来的,尤其长期做卧底的,他们很难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习惯性的神经紧绷,平静的时候总会看到牺牲的队友。
武万涛很快抽完了刚点的烟,笑着说,“别嫌我絮叨,有些话我也只能在这里说,今晚还有一个活人愿意听。听说你去当刑警了,现在是支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