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似乎什么也没打中。
红斗篷沿着炮管爬行,翻身落到炮口前,就像表演柔术钻桶杂技的艺人那样。身材矮小的人形怪物先将腰臀挤入炮管中,然后四肢并在一起向里钻。
王红叶握刀冲了上去。
也许又是不该冲动的时候。
她奔至铁炮前,此时那个东西的头已经缩到了管子里,此时只剩一只手还在外面,那只手也像杂技艺人表演那样朝她挥了挥。
她挥下刀,斩落那只手。
手落在地上,黑色的液体,黑色的烟喷涌而出。
王红叶向后退,不得不躲开。
然后塞了东西的炮,本应是根本没安引线没有填入燃药的炮突然鸣响。
——
一声巨响,爆炸一般,不是寻常燃药爆炸的声音,难以形容的声音,某种怪物的咆哮。
震动让王红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炮因为反作用力后退,撞上了另一侧船壁。
震动却没有让船在发炮的时候应该会产生的摇晃。
倒地的瞬间,她看见从炮口迸发的鲜艳的赤红的如血一般的红光,在黑暗中,在月光下如此显眼夺目。一道水平的红光向远处而去。
它要去哪里?王红叶想,它要去找谁?它要做什么!
它竖直向上,血红的眼睛望着月亮,它在水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水平运动,红色的兜帽在身后飘扬,它在空中大声狂笑。
“来两个人到炮位!船尾楼缺一桶燃药!装弹!装弹!动起来——”
萨柳在船上忙碌地命令着,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她觉得曲秋茗可能是发了疯,可能又是那铜币在说什么话。那铜币上次就把她坑惨了。这都在搞什么破事?
她这样在心里埋怨着,突然看见从船的侧面方向,远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的红色的一点。
炮击?
但是什么时候——
“——躲开!”
萨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下扑倒,扑向她的人喊叫着,和她一起摔倒在地。
——
一声巨响,一阵震动。
“——!”
萨柳抬头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夏玉雪,看见在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破开甲板竖直向上直指天空直指圆月的红光。
另一道,自己刚才看见的红色的一点,另一道水平向的红光则击中船侧,甲板下舱房的位置,破开厚实的左右两侧船壁穿过去。
两道光同时击中了海面上的北海号货船,同时击破了左右船壁和下方船底和上方甲板。
同时,引发一阵巨响,引起一阵震动。
同时,交汇融合。
两道光将船钉在原地,相交成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十字。
而在十字的中心:
“呼呼呼呼呼呼呃呃呃呃呃呃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曲秋茗的眼前突然赤红一片,突然而起的红光照得整个走廊一片刺眼的红,如血一般的红。她本能地抬起胳膊遮挡。她听见木板断裂的厚重声音,听见,从眼前的红光中响起的非人非兽的一阵混合的巨大的恐怖的咆哮。
来了。
她知道了,能搞出这种动静的除了那个怪物之外再没有别者了。
确实就是那个——
“怎么了?”
曲秋茗听见身边开门的声音,红光中,她看见唐青鸾打开了门站在门前。唐青鸾惊讶地望着那片红光,瞪大了眼睛。
唐青鸾没来得及扎头发,卷曲的长发垂散在四周,看起来很凌乱。唐青鸾的青衣破破烂烂的肮肮脏脏的,唐青鸾手中拿着出鞘的太刀,唐青鸾望着红光。
“怎么了?”“我们来了。”
曲秋茗听见红光中有两个声音同时说话。两个同样沙哑,同样粗重,同样苍老的声音。但是不一样,不一样,是两个声音。
她扭头望去,看见红光中,一团黑色的影子跃出。
红光中,她看见那团影子的形状容貌。
怪物的容貌。
一个孩童模样的形体和一只巨犬的形体融合在一起,交错在一起。但融合得并不完美,并不像是头对头脚对脚那样的融合。
孩童的形体现在是侧对着她的,看起来就像是保持侧向飞行的姿态,上半身倾斜着。
巨犬的形体是正对着她的,现在俯伏着压低身形,两只前爪按着地面。
两个形体交错着,就像一个扭曲的怪异的十字,重叠的部分交错在一起。孩童的左手和巨犬的头顶融在一起了,五指按在巨犬头上。巨犬的左后腿和孩童的左腿融在一起,但小腿又各自分开各自踩着地板。孩童的右腿融在巨犬的躯干上,巨犬的右后腿融在孩童的腹部。
白色的皮肉和黑色的毛发融合在一起。
孩童戴着红色的兜帽斗篷,兜帽下是一张扭曲的脸,是凌乱垂散的头发,是咧起的嘴,是嘴里的尖牙。红色的斗篷遮住孩童和巨犬的一部分身体。
巨犬的赤红眼睛扭曲着,鼻子扭曲着抽动,嘴巴扭曲着,口中的尖牙扭曲着交错着,口中涎水滴落在地板上燃烧着。
孩童自由的没有融合的右臂没有右手,取而代之接在手腕上的是一柄短匕,血肉和金属也融合在一起。
是它,是它们。是狼小孩和黑狗。
曲秋茗看着眼前,红光中,融合的异形,咬了咬牙,手伸向腰间的十字剑。
孩童和巨犬的眼睛,两对血红的眼睛盯着曲秋茗……身边的人。
身边头发垂散,衣着破烂,手握太刀的唐青鸾。
怪物的两个头颅同时开口。
同时发出非人的声音。
“跟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可你不记得了。”
“我们记得。”“我们记得。”
“你那时刚刚受过血。”“现在你没血了。”
“你那时吓到我了。”“你那时杀了我。”
“现在该你害怕。”“现在我要杀了你。”
“我们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已经吃了太多垃圾了!”
“不用再等了。”“就是现在。”
“我们要吃你的肉!”“我们要喝你的血!”
“唐小姐,当心!”曲秋茗抽出长剑,向前迈进一步,“我知道它们的弱点,我们必须——”
——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人拽到了门里面。
啪——
唐青鸾用力将门甩上。她感觉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在不住颤抖。
黑暗。
“——你听我把话讲完啊。”
“我——”
“开门呐,乖孩子,妈妈回来了。”
门对面传来憋着嗓子的细腻的羊叫一般的声音。
寂静。
咔嚓——
木门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破了。
宽阔的裂缝中,红光再度出现,怪物的身影再度出现。
“啊啊啊啊啊!”
身边,唐青鸾尖叫着,松开她的手朝后退。
她咬咬牙,举起十字剑迎上对面的怪物。她伸手向挂在身前的——
“滚开,秋茗姊妹!”“好狗不挡道!”
怪物跃入房间中,伸出爪子把她扒拉开,像对待垃圾一样。她重重地砸到对面过道墙上,身上的背心被撕扯出四道裂痕,显出其下的锁子甲。她滑倒在墙边,回头看见披着红兜帽的小孩转身面对她。小孩对她龇牙咧嘴的狞笑。她看见那张脸上的两个流着黑血的孔洞。
“别打扰我们吃东西!”
小孩笑着,用融合在手腕上的匕首在脖子前划了一下,威胁。
怪物跃动着向房间内而去,小孩模样的狞笑的脸消失在黑暗中。
“现在,你!”
黑暗中,两个声音一起喊到,“你想起来了吗?”
“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又一次传来唐青鸾恐惧的尖叫声,“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不要跟狗打架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我要血我要血快给我血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着见到——”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