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煦对接完客户，提前从公司回来。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在空荡荡的客厅踱步转了两圈，停下来，皱着眉问管家：“人呢？”

管家照例地汇报了一下小莲的情况。

何云煦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些我不知道的。”

管家刹住没说完的话，明明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汇报小莲的情况，今天有什么不同？

他稍一思索，立刻道：“客人在小姐的房间里。”

“一整天都在那儿？”

“是。”

何云煦仰身靠在沙发上，眸色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似在沉思。

半响后，他起身，大步上了二楼。

小莲房间的门没有上锁，他很轻易就推开了。

夏季的白天长，外面还没有黑透，但是房间已拉起来厚厚的窗帘，所以室内几乎黑透，只有从门外落下灯光。

房间里的人也被惊动。

黑暗中，迟意的声音背对着他响起，轻轻柔柔的。

“有事吗？”

“没睡？”何云煦看着满目漆黑，尾音有些疑惑，伸手打开了灯。

雪亮的光白得刺目，将室内照得一清二楚。

迟意几乎是跪在地上，额头埋进臂弯与床沿，听见他的声音，肩膀颤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不动。

何云煦大步走上前，身形顿住，然后蹲下身，强行掰过她的脸，盯着她泪盈盈的眼睛，平铺直叙说：“哭了。”

迟意睁着悄无声息的眼睛望着他，只是不断有泪花从眼眶溢出来，整双眼睛都红彤彤的，哭得异常安静。

何云煦一语不发地用手指擦了擦她的眼泪，动作里没有怜惜的意味，但是她哭得厉害，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沾湿了袖口。

他很快不耐烦，拽着她的胳膊拉她从地上起来，扯唇道：“我宝宝好好地睡着，你哭什么？”

迟意趔趄地站稳，摇摇头。

“你心疼她？”何云煦看了一眼睡得香香的小莲，用力点了点她的衣服，嘲讽道，“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可怜可怜你自己，你瞧瞧你自己的样子。”

迟意努力止住了眼泪，只是面对对方毫不掩饰的恶意，她偏过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何云煦气息有些不稳，他受不了她在他面前假惺惺祈求谅解的样子，更受不了她彻底无视他的清高模样。

她该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奉承讨好的。

“为什么不说话？”他声线危险，缓步靠近。

迟意喉咙发紧，“唔”了声。

他怎么又开始生气了？

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想打她吧。

但如果他真想打她的话，她愿意不反抗。

想到这，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抬起头，咬字清晰地反驳他：“不只是担心她，我也在心疼你。”

话刚落音，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心疼我？”何云煦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推了一下好似木头的人，将人堵在墙边，伸手掐着她的脸颊，眼神怪异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怪物，“你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么？”

“我……”迟意喉间一哽，偏头不愿意看他。

何云煦又把她头掰回去，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心疼我什么？”

迟意不愿意将他说得可怜，睫毛扑闪，语音低低道：“我心疼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

当然，如果换作她，她绝对不会觉得辛苦。

“宝宝生病，你也一定很难过。”

如果是她，大概满脑子都是想办法治好宝宝的执念，不会分给其他事情一丝一毫的注意力，连感伤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我难受。”

但是他不是她。

他是个感情充沛的正常人。

她想不出他那时一个人会多难过。

何云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孩子给保姆照料，生了病也有医生二十四小时看顾……这世上估计只有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心疼他，就是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实在值得掂量。

他微微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到一起，他能嗅到她身上的清苦的冷香，藏在身体里的熟悉感一瞬间被唤醒，连接着曾经令人欣喜的亲密无间的那段时光的另一端，是无了无休的痛苦。

这一下扯痛了他。

何云煦神情冷淡下来，和她拉开距离。正当他站定，身后传来清脆的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僵住，抬眼看去。

小莲搂抱着长耳小兔，赤脚站在地毯上，神色疑惑地望着他们。

“莲莲。”何云煦走过去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睡饱了吗？”

小莲靠在他怀里，咬了咬他的衣服，又吐出来，没什么力气嘟哝道：“爸爸，不饱，饿。”

他一笑：“好，我们去吃饭，陈阿姨做了很多宝宝爱吃的菜……”

*

小莲大概是真的饿狠了，狼吞虎咽地吃完碗里的饭，拿着围兜擦擦嘴，嚷嚷着还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