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时候,如果要我列出一个“霍格沃茨最讨厌课程排行榜”,魔药学毫无悬念稳居榜首,紧随其后的第二名,绝对是草药学。
我对草药学有一种天然的“八字不合”。虽然我很喜欢植物的气味,但那些在土里蠕动着、随时可能咬你一口、或者喷你一脸恶臭汁液的魔法植物,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斯普劳特教授讲的知识点,在我脑子里永远像一锅乱炖的糊糊。
那天下午,是一大节我最头痛的草药课,在三号温室。去温室前我原本还在庆幸,想着这节课可以趁斯普劳特教授不注意,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偷偷划水。
我甚至连敷衍的态度都摆好了,特意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最角落,面前是一盆半死不活的“毒触手”幼苗。这种植物脾气暴躁,稍微碰它一下就会试图绞断你的手指,所以我选择跟它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蹲在花盆旁边发呆。
坐在我旁边的苏珊和米娅正压低声音聊天。
“你看凯瑟琳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米娅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她是不是打算把这盆毒触手直接耗死?”
“我打赌她连土都没翻。”苏珊憋着笑,“要是斯普劳特教授走过来,我们就假装不认识她。”
我哀怨地瞪了她们一眼,就在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旁边空着的那个矮凳上,坐了一个人。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雪松味混着青草的气息飘了过来。
我转过头,眼睛瞬间瞪大了。
“塞德里克?”我压低声音,眼珠差点掉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五年级的塞德里克·迪戈里,穿着整齐的校袍,戴着一副厚厚的龙皮手套,正极其自然地把我的工具箱拉到他那边。他对着我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五年级今天没课,我来当个半日助教。”
“助教?”我看了看他那张无辜的帅脸,又看了看前面正忙着指导其他学生的斯普劳特教授。
“我跟斯普劳特教授申请的,”他拿起一个小铲子,动作熟练地试了试我面前那盆干巴巴的泥土,“顺便,来监督一下某个三年级学生的学业进度。”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女生立刻投来了极其灼热的目光。苏珊和米娅对视了一眼,米娅立刻用夸张的口型对我说:“重色轻友!难怪你今天非要坐角落里!”
我假装没看见,硬着头皮低声反驳他:“什么监督学业进度,你干脆直接报我全名得了!”
“你的进度还需要报全名吗?”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全班都看到了你刚才看着这盆毒触手叹气了四次。”
我大窘,刚想伸手去推他,斯普劳特教授在前面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开始松土!注意安全,毒触手对震动很敏感!”
这下我没工夫跟他闹了。面前这盆毒触手幼苗已经处于半枯萎状态,我连土都没给它翻,更别提施肥了,其实就算我大力发出震动它也没力气绞死我吧。塞德里克堂堂一个五年级级长兼教授们最爱的优等生,平时看惯了我光鲜亮丽的样子,现在让他看到我在这门课上摆烂,实在有点丢人。
不行,我不能在他面前显得太笨。我强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挺直腰板,用力握住了小铲子。
“别那么用力。”塞德里克立刻靠了过来,他带着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我握着铲子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很大,一下子就把我半个手背都包住了,温热的触感隔着龙皮手套传过来,让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干嘛?教授在看着呢!”我脸有点发热。
“教你松土。”他一脸坦荡,仿佛这只是最正常的同学互助,“你看,这种触手的根部是用来吸收养分的,所以不能碰伤,铲子要斜着切入,轻轻往上提。来,跟着我的力道。”
他握着我的手,带着我慢慢把铲子斜插进土里。他的动作极稳,小臂的肌肉微微绷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掌控力。
“用力均匀,慢慢来。”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响起,像一种专门给我开的私人辅导。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他靠得过近的肩膀上了。
“啪!”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毒触手大概是感觉到了震动,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抽了一鞭子,直接把泥土溅了我一脸,我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小矮凳上摔下去。
“啊!”前排几个围观的同学发出一声惊呼。
塞德里克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我的腰,把我直接捞了回来,同时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捏住了那根乱动的毒触手,把它按回了盆里。
“凯瑟琳,你没事吧?”苏珊在前面关切地喊了一声。
“没、没事。”我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松开揽着我腰的手,而是低头查看我的脸。他的拇指隔着龙皮手套碰了碰我的脸颊,帮我擦掉一块泥巴,忍不住轻笑出声:“其实你学得很快,就是太紧张了,对付这种植物,你得比它更镇定。”
“我哪有你镇定。”我撇了撇嘴,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快松开,大家都看着呢。”
他这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体。但我敢打赌,他那泛红的耳尖绝对不是因为温室太热。
后半节课,我算是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懒惰,即使是为了不让他看扁,我也得把这棵破草伺候好!我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一点点把那些泥土松好,小心翼翼地把根系周围的杂物清理干净。
这期间,我明显感觉到温室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前排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时不时回头看我这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八卦。甚至还有几个其他年级的男生在经过我们这桌时,故意放慢脚步,用那种“你小子怎么混进来的”的眼神盯着塞德里克。
而塞德里克呢?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他坐在我旁边,极其专注地看着我的动作,偶尔在我做对的时候,用手背轻轻碰一下我的胳膊以示鼓励。
“做得很好,格斯里同学。”当那棵毒触手终于舒展了一下叶片时,他在旁边低声表扬了一句。
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顺着我的话,轻声笑道:“是,你是最厉害的。”
我被他夸得脸又红了,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工具。米娅在前面偷偷朝我比了个大拇指,用唇语说:“绝了。”
下课的钟声敲响时,斯普劳特教授走过来检查成果。她看着我面前那盆被精心打理过的毒触手,略显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微笑着的塞德里克,似乎明白了什么。
“做得不错,格斯里小姐,看来你今天是找到好帮手了。”教授意味深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