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很慢,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记住这个拥抱。
而李沐笙却抱得越来越紧,手指从金钟铉背后攥住衣服,指尖几乎陷进布料里。
“你不要走。”
“....”
“钟铉。”
“嗯。”
“你不要走,好不好?”
金钟铉喉结动了一下。
他很想答应,真的很想。
只要一句话。
只要他说一句“不走”,沐笙也许就会慢慢平静下来,然后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抱在一起。
可以等到明天,甚至可以暂时什么都不解决。
他们可以继续住在同一个房间,继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继续在清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去寻找彼此。
那些事情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几乎无法拒绝,可正因为太容易,金钟铉才知道自己不能答应。
“你说你不走。”
李沐笙抬起脸。
眼睛红得厉害,睫毛被泪水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没有干透的水痕。
“你说你不走。”
金钟铉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李沐笙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有一点点强撑出来的镇定,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碎掉。
“你快说。”
金钟铉没有回答。
“你说啊。”
李沐笙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
“你说你不走。”
“钟铉,你说你不走!”
金钟铉沉默地看着他,胸口疼得厉害。
“你不说是不是就代表你真的要走?你说你不走!”
“钟铉!你快说!你快说啊!”
金钟铉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对不起。”
李沐笙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手指骤然收紧。
“不。”
李沐笙摇头。
“你别说这个,钟铉,你别跟我说对不起。”
“....”
“你说你不走。”
金钟铉没有说话。
“你说啊。”
李沐笙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只要说一句就好。”
他的手从衣襟滑到金钟铉的肩膀,又重新攥住。
“你说你不走。”
金钟铉的眼睛慢慢闭上。
他真的想说,可越是想说,越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留下,他们今天谈过的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那些已经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消失。
今天可以原谅,明天可以和好,甚至可以重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生活。
可是下一次呢?
再下一次呢?
如果有一天,他们争吵的原因不再是一个职位,不再是一件隐瞒,而是十件、二十件积攒起来的事情呢?
如果有一天,自己听见沐笙说话时,第一反应不再是心疼,而是疲惫呢?
如果有一天,沐笙看着自己,也不再想抱他,而是觉得厌烦呢?
金钟铉不敢继续想。
因为那样的未来,比现在离开更让他害怕。
他宁愿李沐笙现在恨自己。
至少恨一个人,是可以慢慢放下的。
可金钟铉一想到,沐笙真的会恨他,会想起今天,会觉得自己是那个亲手把他推开的人,会觉得他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金钟铉的心口还是疼得厉害。
原来就算被恨,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金钟铉甚至自私地希望,沐笙以后不要恨他,希望他能记得自己爱过他,希望他偶尔想起他们的时候,想起的不是这一晚。
可是这些愿望太贪心了。
他没有资格要求一个被自己伤害的人,连恨自己的权利都没有。
“你不要走...”
李沐笙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已经轻了许多。
“不要不要我...”
金钟铉终于睁开眼。
怀里的人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剧烈地挣扎了,只是仍然紧紧贴着自己,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论,只能靠着这一点体温确认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然后,金钟铉听见李沐笙哽咽地说:
“我错了。”
金钟铉的呼吸一滞。
“我改。”
“我真的改。”
李沐笙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你不喜欢我这样,我以后不这样了……”
李沐笙抽泣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还能拿什么留下他。
“你不喜欢我替你做决定,我以后都问你。”
“你不喜欢我插手,我以后不插手。”
“你不喜欢我帮你...”
说到这里,李沐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那我就不帮。”
金钟铉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你告诉我...”
李沐笙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你告诉我怎么做。”
“我都会改。”
“....”
“可以吗?”
金钟铉的眼睛彻底红了,可他只能这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小孩,把人抱的更紧。
“睡一会儿吧。”
“……”
“沐笙。”
“我不睡。”
李沐笙立刻摇头。
“我睡了你就走了。”
金钟铉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没有办法回答。
于是李沐笙便一直没有松手。
“你不要走...”
后来哭声渐渐低了。
再后来,只剩下一点断断续续的呼吸。
李沐笙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额头仍然贴在金钟铉肩上,手却还攥着那一小块衣料。
直到最后,连手指都失去了力气。
金钟铉低下头没有动。
“沐笙?”
没有回应,只剩下均匀又疲惫的呼吸。
李沐笙睡着了。
金钟铉却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知道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沐笙抱起来。
走进卧室,放到床上,替他脱了衣服,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李沐笙的眉头在睡梦中也拧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金钟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沐笙的眼角还有一点干掉的泪痕。
他伸手轻轻触碰,指腹在那停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替他擦掉。
“对不起。”
睡着的人没有回答。
李沐笙的嘴唇还在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你可以恨我。”
“真的。”
“如果你恨我,会比较容易一点...”
说到这里,金钟铉说不下去了。
真是可笑。
明明都已经决定走了,明明已经做好了被恨的准备。
可只要一想到沐笙以后真的会恨自己,金钟铉还是会难受。
他不想让这个人恨他,一点都不想。
他希望沐笙以后想起他的时候,仍然会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七年,而不是只记得今晚。
可如果自己留下来呢?
那也许有一天,沐笙会真的恨他。
不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一次又一次的埋怨。
直到他们把七年的感情磨成彼此都不愿意触碰的伤口。
他不敢赌,所以他只能接受这一次的痛苦。
金钟铉就这么坐着,没有离开。
这张脸,他看了七年。
可这一晚,他却觉着怎么都看不够。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甚至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金钟铉都一一看了过去,像是把这一刻牢牢地记在心里。
金钟铉伸手轻轻碰了碰沐笙的眉心。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这么轻的声音,睡着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但金钟铉却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又红了。
“该走了。”
可谁知,金钟铉刚站起来走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声音。
“...钟铉。”
金钟铉整个人僵住,猛地一回头。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寻找什么。
金钟铉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走回床边蹲下来,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脸侧。
“我在。”
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这两个字。
看着沐笙熟睡,金钟铉起身走向客厅,拿起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走到门口,金钟铉把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
这次,他没有回头,而是闭上眼睛,轻轻地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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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李沐笙突然从梦里惊醒,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黏住了,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对焦。
他侧过头,旁边的枕头是平的,被子的一角掀着,像是有人从这里坐起来过。
“钟铉?”
李沐笙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李沐笙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环顾四周,属于金钟铉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李沐笙的呼吸慢慢停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赤着脚下床。
走到客厅,没有人。
李沐笙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很久都没有动,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钟铉走了。
真的走了。
没有再给他一次挽留的机会。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李沐笙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蜷起来,肩膀轻轻颤抖,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一颗,又一颗的砸在地板上。
“金钟铉,”
李沐笙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然后用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小声骂了一句。
“你这个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