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皆用力过猛跌在地上,桑吉斯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面,他再次看到地上右玉那张红紫的脸,脑子里嗡鸣作响,那些念头像碎玻璃一样,一片一片扎进太阳穴里。
错了。
他选错了,救错了。
他选了萨可旦,在右玉和萨可旦之间,他选了萨可旦。
晚了一步,就一步……
他张着嘴喘气,喉咙里全是血味。
那瘦子说,昨天,右玉还在房间,今天是休息日。
现在,天还没亮。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世盟?天已经黑了吗?十个小时?不,八小时,八小时前,他赶来拦玛门。那是什么时候?几点钟?
右玉……右玉那时候还活着吗?
他盯着右玉两只光着的脚,因为血液流向低垂处而发紫发暗。明明,明明救他下来时,那双脚还如同挣扎般捶打着桑吉斯的胸口……
怎么会来不及呢?
怎么会,就这样错过了呢?
应该来得及啊……应该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
要是他再早一点,要是没犹豫。要是,玛门离开时就直接去找右玉,是不是就来得及了?是不是右玉就会活生生地叫他了?
可他在做什么呢?
玛门走了以后,他为什么没去找右玉?
为什么?
因为萨可旦勾住了他的手。
对。
萨可旦。
是萨可旦勾住了他的手。
不,不对。
他早该挣开的。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桑吉斯的手在颤抖,那只从担架上伸出来的手,滚烫的,勾住桑吉斯的小指。
他该挣开的。
该挣开,去救右玉。
为什么没挣开?
因为……侥幸?对的,是侥幸。
毕竟,右玉一直没有用那样东西。临行前,他将「天堂·地狱」塔的秘钥核心复制分给了右玉。连萨可旦都没有。
核心所代表的价值,足够右玉拿去和任何人做交易。
即便这个决定会让桑吉斯所掌握的一切资本都功亏一篑,他也毫不顾忌地交了出去。
因为他没办法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走入地狱。所以,核心没被用过,成为了桑吉斯一直侥幸下去的借口和理由。
没用,就代表没事,对不对?
可没用,为什么人却死了。
这几个月,靠着没动静,桑吉斯就松了那口气,那松得太久,竟然松成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长出来的,全都是侥幸。
侥幸地想右玉会没事,侥幸地猜右玉能查得到,侥幸地盼望右玉会平安。
他靠着这份侥幸,自欺欺人了多久?
右玉是个认定了什么,就要做到头的孩子。没查清楚,怎么会半路撂下一切呢?
一定是,有人不让他查。
是有人拦着他,有人害了他。我的右玉,我的右玉啊……
是谁害死了你?
桑吉斯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在打颤,他不在意,血丝从咬紧的牙关中淌出来,腮帮子都酸了。
凶手。
要找到凶手。
他喘息着,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咽下口唾沫,尝到一嘴腥味。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凶手。
那些守卫,那些研究员,那些明明看见、却装作没看见的。这栋楼里的每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不,不止这栋楼。这地方的每一道门,每一盏灯,每一面墙,都沾着右玉的血。
米丽,贝露泽布,萨可旦。
所有让右玉进了这鬼地方的人,所有没能把右玉带出去的人,全都是凶手。
包括他自己。
这股火在胸口烧,烧得桑吉斯快炸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做点什么,他仿佛也要跟着死去了。
拳头被攥紧,指节咔咔地响。
对,还有米丽,是她把右玉带进来的。是她说的,不会让右玉死。要找她算账。
他踉跄着,往门口走。
“桑吉斯!”
萨可旦还倒在地上,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刚才那一下,桑吉斯正正好推在他肩头的伤口上,痛得萨可旦半天缓不过气。
“桑吉斯……别出去!”萨可旦强撑着爬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他费力追上来,一只手还按着肩膀,脸色白得发青,“出去会打草惊蛇的,你别冲动啊!”
桑吉斯不答,往前走。
一只手贴上他的背,把他往后拽。那只手又变得滚烫了,从温暖转为炽灼,像烙铁箍住桑吉斯的皮肉。
这样烫,他那时候怎么半点不愿意松开呢?
“不能走!被发现了怎么办!桑吉斯,你疯了吗!”
桑吉斯停下脚步回头。
他看见萨可旦那张脸,看见那双眼睛,看见里面涨满的慌张。
是你,都是你。
是你勾住了我的手,让我走不动了。是你的眼泪,你发皱的眉头,你泛红的眼角,你的呜咽与脆弱。让我永远失去了右玉。
桑吉斯甩开那只手,黑色的瞳孔宛若深渊。
只一眼,萨可旦就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半晌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