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是在车队碾过最后一道关卡时,才真正回过神来的。
他下了车,脚下的甲板轻轻一晃。敌情、舰队番号、换防士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面前一样一样掠过去,都稳稳落进他眼里,自动归位。
这是他的世界,闭着眼也能摸清脉络的地方。他的手比脑子先动起来,接过战报,翻检海图,圈定阵位,那具常年作战的身子根本不用他费心,自己就能把一应准备做得滴水不漏。
直到他看清海图上那片胶着的战局,眉头才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未联的突击舰,竟然压着世盟打。
推进速度异常顺利,前沿部队已突入世盟海军基地外围的第二道防线。桑吉斯放大地图,一段一段确认。那是白夜隼的旗号,战线没有作假。世盟方面丢了两道防线,已经退到了港口外围。
尽管想过未联的军备不是世盟可以抵抗的,可短短一天就被压制到如此地步,桑吉斯只觉蹊跷。
世盟那边不说海军上将还有几员大将坐镇,光是曾和自己交手多次的希贝尔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单凭白夜隼这个光会纸上谈兵的新兵蛋子,怎么可能真就这么顺利拿下世盟。
更何况诸葛煦为了不暴露自己对「天堂·地狱」塔的狼子野心,这批战舰都经过特殊化处理,伪装成了普通海盗的自制战舰。
那些对外公开过的未联战备技术,统统派不上用场。
这样的局面,能被白夜隼真得手了,才叫完蛋。
桑吉斯不再看那海图,径直朝指挥室而去。
大门拉开,白夜隼正站在台上和一人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一瞬停了动作。
桑吉斯没理会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身朝侧边的通讯台而去。
两日不见,白夜隼早已等得心力交瘁,五个小时前得到部下称桑吉斯赶往前线的消息,让白夜隼暗自雀跃,特意早早待在指挥室等他。
桑吉斯这副冷漠的样子,白夜隼并非没有预料,只是亲身感受时,还是难以接受。
或许是他太过贪心,这段时间早已习惯了桑吉斯的亲昵,他难耐地想要更多,却忘却了从一开始,桑吉斯本就是这样的。
白夜隼摆摆手,挥退了室内几个士兵,蹑手蹑脚走到桑吉斯边上,攥着手,眼巴巴盯着他。
桑吉斯被他盯得发毛,睨了他一眼,道:“干什么?”
白夜隼穿着指挥军装,白色的料子硬挺,将他略显憔悴的神色遮掩了不少,那双盯着桑吉斯的眼睛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这一趟……去的怎么样?”
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让桑吉斯胃里翻上来一阵恶心。
真能装。
哪怕临走时都说到了那个地步,这家伙还能若无其事凑到他跟前。
厌恶只浮起一瞬,桑吉斯便强行压了下去。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东西,像面前根本没有这个人。
没必要。没必要再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白夜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印子。他吸了口气,也不恼,装作不经意拿着副战况航图走近桑吉斯,和他一起在通讯台操作。
这两天,白夜隼依然在通过桑吉斯那边的部下了解发生的点点滴滴。
不仅摸清楚了桑吉斯的动向,甚至还知道了,右玉的死讯。
得到这个消息时白夜隼坐立不安,立刻开始思索桑吉斯的状态。
直到此刻见到了桑吉斯,他才勉强停止了那担忧。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卑劣地窃喜,可他实在无法遏制。
无法遏制地猜想,没有自己的阻碍,桑吉斯仍然没有和萨可旦和好。
说明什么?
甚至是在桑吉斯发现右玉死了时,这么需要依靠的时候,他们两个仍然没有和好。
所以,桑吉斯真的彻底放弃萨可旦了,对吧?
即使知道了真相,即使这样千里迢迢赶去世盟,却仍然没有和好。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燎得白夜隼心口发烫。
他抬起眼睫,偷偷瞧着桑吉斯的侧脸,依旧还是那硬朗的线条,只是颊边瘦削了些许。
白夜隼忍不住笑起来,嘴角那份弧度怎么都压不住,抿紧唇,笑意依然从脸颊边的酒窝泻出来。
“萨可旦呢?你们……没有好好聊聊吗?”
如此直白的话语连桑吉斯都没预料到。
桑吉斯的动作顿住,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异动,他沉默着转过头来,冷冷地瞪着白夜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闭上你的嘴。”
白夜隼被这一眼瞪得微微一缩,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紧紧抓着手里的航图。
他果然猜对了。
桑吉斯连萨可旦的名字都不愿意听见,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彻底和萨可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