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想的顺利。我原以为他们会如法老待以色列人般层层加码。”
“你若这样想,便是还未看透他。米迦勒不是勒索者,更像是商人——自那一位沉睡后,天堂的算盘便只敲实在的数目。”
亚巴顿试探道:“所以您此行,是为撬开他的唇,探明未言的价码?”
路西法转而倚着栏杆,“是,也不是。他的口比约柜更严,想讨好处,不如指望玛门学会诚实。”
亚巴顿不解:“那您为何冒险亲至?”
路西法未答,唇角却扬起一抹新月般的弧度。片刻后,他才低语:“很快,玛门就会收到天堂的新订单了。”玛门是地狱最大的矿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可他们去年已与东方的巨人族立约。”
路西法的指尖轻轻一敲,“嗯,买断是另外的价钱。” 于米迦勒来说是不低的代价,魔王预备在谈判桌上张开贪婪的口。
"回去以后,你与别西卜要预备筵席的座位。因下月月圆之时,万魔殿要接待从天上的客人。"
他转身时,地狱的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传话给阿斯蒙蒂斯与贝利亚,教他们放下手中的蝎子鞭,去见那些旧日同袍。至于那些流着两界之血的子民——"他的声音突然轻柔如伊甸的晚风,"让他们也与故土的使者相见吧,毕竟飞鸟也知道归巢的时节。"
4.
拉斐尔茶室中没药的香气未能遮盖他嗅到的罪孽。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凝视某个令人不安的预兆。"那古蛇,又攀上了生命树么?"
过去的恩怨一幕幕涌上心头。“您若是不愿见他,我可以一并接待。”
“你在亚巴顿来访的事上已经劳心劳力了。何况,关于他我必须亲去才能放心。”
米迦勒的指尖轻点羊皮地图上的国界线。
“矮人的麦田被海族抵给了地狱的银行。”米迦勒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吾神赐给矮人一片神圣的土地。那地方富饶又肥沃,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财富,现如今都已经成了恶魔的囊中之物了。”
“在这方面我们对巨人族扩大需求,前些日子精灵主动派人示好也都是为此。"
拉斐尔皱眉:“您要借地狱的粮食需求平衡贸易逆差?”
“不。”米迦勒抬眸,眼底映着茶炉的火光,“我要让玛门的矿石换不来一粒进口的麦——除非他们交出晶石提纯的魔药。”
拉斐尔沉默片刻:“地狱不会轻易让步的。”
“他们当然不会。”米迦勒冷笑,“但路西法比谁都清楚,第二次圣战后,天堂和地狱早已无法真正分割。他需要天堂的粮食,我们需要地狱的晶石——这场博弈,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罢了。”
窗外雷声隐隐,仿佛远古时神音的回响。
拉斐尔轻叹:“您真的相信……我们能不依赖神而维持平衡?”
米迦勒望向窗外的夜空,低声道:“当乌陵与土明沉默时**,我们只能做自己的先知。”
5.
米迦勒合上那本烫金封皮的爱情小说《荆棘与晨露》。书中讲述了堕天使萨麦尔与莉莉丝在伊甸的禁忌之恋:一个因触碰禁果被放逐,一个因拒绝屈服而叛离。书页间夹着一片风干的银莲花瓣,是天使们从伊甸园带出的唯一纪念。
加百列的声音从水晶帘后传来:"萨麦尔先尝了禁果。"
"但神给他的刑罚比我的更轻。"毋庸说神成全了他们。
加百列将金灯台的烛芯点亮:"因为看守兄弟的,比看守乐园的更艰难。"
圣殿中央空置的祭坛,曾经悬浮着神的冠冕,如今只剩一缕缠绕在立柱间的、褪色的光。
而鲜花终于长成躺在米迦勒的怀中,爱和信仰早已纷纷远去。花儿太纯洁,不适合献给魔鬼;又太脆弱,不配祭奠神明。
6.
万魔殿的档案室内。路西法展开羊皮纸,从怀里珍重地拿出与周围的昏暗格格不入的洁白的羽毛笔。那支来自天使长翼尖的羽毛,正被魔王手执,将天地的烟云写成新的诗篇。
"当神沉睡的第三千个年头,两次圣战的伤痕还未完全恢复,"路西法的笔尖划过羊皮卷,留下燃烧的沟壑,"天使与恶魔终于坐在了谈判桌上达成新约。”
“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因为我又看到一片新天新地 [启示录21:1]。禁果的核已经掉在地上,会长成新的生命树。"
经久不散的硫磺云终于透出了罅隙。来自月球天的莹润的光透过窗子,照在新写成的回忆录上。
路西法从没想到天堂离地狱那么遥远,又这样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