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提前得知未来吗?
不是预测,也不是基于某种可能性的推演,而是百分百确定地知道,清楚每一个细节,洞悉终将到来的一切。
有可能吗?
“啊。”坐在太宰治身边的红发男人侧目看过来,视线在空气中微微漂浮了一会。他仔细想了想,说:“有可能的吧。”
“为什么?”
“只是这样觉得。”
红发男人重新将脸转回吧台,端起面前的蒸馏酒杯喝了一口,“如果存在神明的话,说不定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吧台后方,穿着深红色马甲的调酒师安静地擦拭着玻璃杯,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两人对话感兴趣的意思。
这是一间地下酒吧。空间狭小,天花板很低,缺少窗户,顶灯昏黄。店内的陈设有些古旧,一墙酒瓶整齐码着,上边的标签已经泛黄了。已是夜晚,三两常客零散坐着,除却闲闲几句低语外,只余老式点唱机的蓝调慵懒地流淌。
“神明吗?原来织田作是有神论者?”
“不是。”名叫织田作之助的男人摇了摇头,“只是这样想会更容易理解。如果真的是太宰你说的那样,人生大概就像一本读完的书一样吧。”
“是啊,很没劲。”太宰治拖长了语调,像孩子般抱怨道:“如果一切都是确定的,那生存、挣扎、选择,不就都成了按部就班的表演了吗?连我此刻觉得‘没劲’,也都是被安排好的反应了?”
“从那个假设来看,是的。”男人的回复依然没有什么波澜,“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太宰治唔了一声。他忽然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吧台上,灯光的阴影暗暧地爬过少年清俊的脸颊。“那么。织田作,如果你就是那个‘神明’,提前拿到写着你人生的剧本……你会怎么做?你想要改写它吗?”
红发男人沉默了片刻。
“不会。”他简单地回答道。
“哦?为什么?”
“我没有要改变的理由。”织田说。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更何况,我也不是神明。所以,还能继续喝下一杯。”
太宰治愣了一下,随即真正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略带轻浮的笑,而是更为轻松的笑意。他朝调酒师打了个手势。
“说得对。为我们这些注定无法知晓下一页的凡人——”他举起啤酒杯。
织田也举起了杯。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你会思考这么哲学的事情,莫非是工作上失手了吗?”男人喝了一口蒸馏酒,向太宰发问。】
“没错,就是这样啊。而且失败得一塌糊涂。”
太宰不满地说,他记得自己撅起了嘴。接下来,他滔滔不绝地给织田作分享了关于诱饵作战失败的事。
【听完后,“伤又多了啊。”织田果然这样感慨。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指着太宰身上新包扎的绷带。】
“是啊。”太宰说。
然后,织田作会问他关于受伤的事。他也会告诉织田作他是怎样掉入水沟、摔下悬崖,包括他磕豆腐角自杀,如何制作硬豆腐……
等他眉飞色舞地分享完这段经历,织田作很快便会向他说出那句话——
【“下次做给我尝尝。”】
同时,他还记得,有另一个人也将在这一刻出现在这间酒吧。
【“织田作先生……刚刚那可是该吐槽的地方啊。”】
灰色西装加上圆框眼镜,那是坂口安吾。调酒师向他颔首,无需多问便已经熟练地转身取出某瓶特定的威士忌。冰块落入杯底,随即被金黄色的酒液淹没。
【“哎呀安吾!好久没见了,你看着还挺精神的嘛。”太宰笑着抬起手。
“哪里有精神。我刚刚从东京出差回来,还是当天往返。现在整个人都像废报纸一样累得皱巴巴了。”安吾转过身来,坐在太宰旁边的吧台椅子上,之后把挂在肩上的洋红色挎包放上了吧台。“老板,来和平时一样的。”】
玻璃酒杯马上被摆到了安吾的面前。三人一番寒暄,他向老板又要了一个新的蟹肉罐头,他们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话题慢慢转到安吾刚才结束的交易工作,安吾一顿,将他今天带来的挎包打开,向他们展示了他买来的古董表。
太宰治不需要看也已经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没有拆穿安吾。因为他将会这样提问道:【“……交易什么时候结束的?”
“晚上八点。交易过后也没有玩乐的时间就这样直接回来了。”安吾苦笑着回答,之后补充说:“不过也是与报酬相应的工作,这样我应该能免于被解雇了吧。”
“身为‘知晓黑手党一切之人’的坂口安吾,说出来的话却这么没底气呢。”太宰说。】
“和历代最年轻的干部相比,我这点业绩就和学生的履历书一样。话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安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