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大概是觉得语气太平常,她又有些僵硬地补充说:“多谢王爷挂心。”
“嗯。”太疏离了,裴敛想。
他打量着她在月光下仍显苍白的脸色,皱起眉头问道:
“这么晚了,为何不好好休息?”
“我睡到很晚才醒,毛毛肯定一天没吃饭了,我怕它饿。”说着就往毛毛的小狗窝张望。“哦,它已经睡觉了。”
“巧蕊已经喂过了——那么,你呢?”
宋若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理解他这是在问她有没有吃饭。她睡到很晚才起,没赶上晚饭,可现在吃不上也不想吃了,于是想说吃过了将他搪塞过去。
不料宋若还没开口,他像是提前预料到了她的回答,笃定地说:
“你没有用晚膳。”接着又说,“本王也没有,跟我去膳房吧。”
“我不用……”
“你受伤了,不能不吃。”
不容置喙的话音一落下,宋若只好乖乖跟着他来到膳房了。
膳房看上去比伙房大了整整一圈,各种食材堆放得到处都是,宋若简直要看花了眼。
可问题随之而来。宋若想,王爷此番带她来这,无非是膳房厨子都走了,于是他拉她来做饭。可她根本不会做菜啊,这可怎么办,她根本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说自己不会,看来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谁知裴敛一点让她去灶台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把她带到一旁的桌子前坐着了。
“你想吃什么。”裴敛的语气很平常。
宋若惊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吃鱼。”宋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裴敛垂了垂眼,他知道她喜欢吃鱼。
“鱼是发物,你现在受着伤不能吃。”
宋若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罢了,我去做面,你在此处等着我。”裴敛这么说着,便一边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一边走向了灶台。
宋若留在原地震惊极了。
裴敛已经在桌灶前和起面来。昏黄的烛光洒落下来,他如墨般长发仅用一条莹白锦缎松松束着,随意披散下来,像极了说书先生故事里的谪仙,可他揉面的动作又为他添了几分烟火气。
好看是好看的,只是宋若却越看越觉得心慌,王爷给她一个小小花匠做这些,算是怎么回事?
由于实在是坐立难安,宋若还是离开了座位,要去灶台帮帮忙,不做那坐享其成的人。
“王爷,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给您打下手。”宋若的神情诚恳极了。
裴敛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她有伤口的肩背处,然后说:
“可以,你去添柴。”
宋若领了任务,高高兴兴地去生火添柴了,不一会儿,火就越烧越旺,锅里的水慢慢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你是如何受了伤?”裴敛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本盯着火焰发呆的宋若顿时回过神来。
“昨天绣月楼着火,我救了一个人,从二楼跳下来就受了点伤。”宋若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裴敛沉默了,绣月楼失火他有所耳闻,可没想到她竟然参与救火了,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如今这样轻描淡写地讲这件事,好像根本没什么所谓一般。
“……有那么多人,为何非要逞强。”裴敛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后的话宋若没听清。
“王爷您方才说什么?”宋若一脸迷茫地问道。
裴敛没有回答,只是揭开锅盖说:“可以吃了。”
宋若捧着刚刚出锅的葱油汤面,深吸一口气,葱油的清香伴随面的香气便不由分说地窜进鼻腔里。
“今晚时间短,将就些吃吧。”
“可是……王爷,”宋若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宋若是真的不安,明明之前王爷还是一幅警惕她的样子。
裴敛闻言一怔,眼里飞快闪过一点不自然。
“你救活了本王的树,本王自要报答。”说着心里竟产生了一丝懊恼,他有些后悔之前那般待她使她心存芥蒂了。
“快吃吧,面要凉了。”
宋若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开始吃了。
此时的面条正是最适合食用的温度。
“嗯!”宋若吃了一口便吃惊地抬起头来。
“如何?”裴敛有些忐忑地瞧着她的反应,他太久没做过了,不知生疏了没。
“太好吃了啊。”宋若不住地夸赞道,“若我有你这样的手艺,我一定去做一个厨子!”
意料之外的夸奖使裴敛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这样的笑使他眉目间那点凌厉一扫而空而愈显疏朗,宋若从未见过他这样笑,心头一动,低下头接着吃面去了。
王爷,真的很好看。宋若忍不住想。
真的太好吃了,宋若一边吃一边这样想着,单从这方面讲,失忆甚至是件好事情,她要重新将这些美食尝了一遍啊,这是何其幸运。
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宋若顿感全身舒畅,甚至身上的伤也像是好了个七七八八无甚感觉了。
熄了膳房的灯宋若便看见裴敛在门外站着等她。
“伤好之前,暂时不用来前院了,安心养伤。”
宋若点点头,“多谢王爷。”
裴敛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宋若一直在想膳房里发生的事,虽然是裴敛要用膳捎带着给她做一份,虽然她受伤了干什么都不方便,但主人给下人做饭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她还听巧蕊说了,白天的时候若不是他果断撞门而入,没人能发现她已经重伤昏迷不醒了,是他救了她。
宋若这才明白过来,也许第一印象完全不对,裴敛其实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她误会他了。
回到次房宋若已经感到十分疲惫,大约是因为身上有伤,体力比平时更容易消耗些。
宋若解了衣裳便准备睡觉了,可刚刚躺下,她便看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堆在一处。
咦?那是什么?
好奇心和疑惑还是盖过了身体的不适,宋若端着烛台来到门后。
蜡烛的光一下把这团东西照了个清楚,宋若看见,门后这团不明物,原来是一丛植物。
各种各样的低矮植物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球型的物体。
宋若觉得好生奇怪,她不记得这里有丛草,可仔细辨认这些植物的根部,无不紧紧扎根在泥地里,绝非一朝一夕就能长成。难道一直在这里她却没有看见吗。
宋若突然发现这些植物好像包裹了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植物一层层拨开,露出了被根部紧紧缠绕着的——
一个铜盆。
里面盛放着的是她白日里换下来的,浸血的葛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