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远处不依不饶地响起。
宋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不由得全身发毛脚下生风,一下也不敢回头,七拐八拐地接着向前跑想快些甩掉他。
就这么不知道跑了多久,宋若停下来弯腰喘气,那奇怪的男人总算没有跟来。
终于甩掉了!她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机灵,宋若不由得想到。
她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看看四周,全然陌生的街景。
宋若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些微妙的恐惧心情。
这是哪儿?
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宋若还是抬脚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自己不认路,曾经也想过:若是有天迷路了该怎么办?于是她当时决定将这周围最高的绣月楼当做认路的标识,能看到绣月楼就能找到霁安王府,可眼下环顾四周,一点绣月楼的影子也看不见。
她走的太远了。
宋若止不住的有些沮丧,虽然并不担心回府的事,毕竟阆城就在这,霁安王府也跑不掉,但今天实在是有些诸事不顺。
她想到可以拿钱请人带路,手一探到腰间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腰间系带变得空荡荡的。
她的钱袋子被人偷了!
宋若这才明白,原来那男人是贼!就说他怎么鬼鬼祟祟的呢。
她有些懊恼,诸事不顺真是说早了,坏事在这等着她呢。
转眼间已是夕阳西下,时候不早了。
宋若凑到了一个正在收摊的大哥面前问路。
“霁安王府?这简单,你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南走,遇到第一个朝东的巷子就进去,再找一个朝……”
宋若听得头皮发麻,有好多要辨认的方向,她并不认得也有些记不住。
大哥看上去忙碌极了,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便耐心听完就向他道谢告别。
虽说指路的完全听不懂,但宋若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她还有一个笨办法。
现下的情况就是得在夜晚完全到来前找到落脚处,她没有钱不能住客栈,但阆城四个方位皆有城门,她可以朝夕阳方向一直走直到出城,再绕城走,找到之前的神庙休息一晚,明天就好找了。
宋若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一直向西出了城门,找神庙的过程竟格外顺利,不多时,熟悉的古老神庙便映入眼帘。
暮色四合,群鸟归巢,夜晚已经到来。
宋若踏着枯枝往神庙里面走,这里变得比印象中更加破落了。
宋若在木神神像前停下脚步,看着神像空洞的眼眶,心里感到歉疚又觉得有些好笑,这无疑是当时她和君迁的杰作。
也不知道君迁怎么样了,宋若这样想到,希望以后能听到他的好消息。
越是往里走就越感到熟悉,她毫无记忆地醒来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宋若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去往霁安王府所经历的一切,是否是真实发生的呢?她是否从未离开过神庙?
虽然已经不是到夜晚就会感到寒冷的季节了,但宋若还是觉得需要生堆火出来才好,今晚没有月亮,郊外晚上实在是太黑了。
用来生火的枯枝非常好拾,宋若在周围不一会就拾到了一堆,这完全归功于神庙的破败,因为罕有人至,枯枝大多干燥易于点燃。
生火比她想象中困难得多,石头总是不合适,要么完全擦不出火花,要么经不住对撞一击即碎,几番下来宋若的手撞得生疼。
宋若甩甩手,无奈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石块和枯枝,其实已经有点看不见了,天完全黑了。
看来这个火也不必再生了,今天实在是诸事不顺。
想是这么想,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随手又捡起了两块石头,对着枯草枯枝重重一撞——
微弱的火星突然在石头的对击中产生,随即掉落在枯草间,不可思议地熊熊燃烧起来。
成了!
宋若高兴到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她丝毫不敢懈怠,继续往火焰中添草添树枝直到火堆稳定下来。
宋若总算松了口气,看着火苗贪婪地小口舔舐枯枝,越长越大越长越高,燃烧出漂亮的形状,火星四溢。
还好有白天嫌难吃没吃完的柚丝糕,否则今晚就什么都没得吃。
宋若拿出糕点小口小口吃起来,只是这味道实在让她难以下咽,虽然有点饿,但慢慢的她一点也吃不下了。
寂静的夜晚唯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微弱的虫鸣。
宋若突然感到有点孤单。
她稍微一想便能想到,大概是最近一直生活在热热闹闹的人群里,身边还有好友作伴,现在陡然来到这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外,难以适应是再正常不过的。
明明很清楚等到白天就回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宋若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她难以承受的孤独和恐慌感。
好像她此时一个人坐在这里,但其实已经一个人待了一年两年百年千年,就这么一直枯坐着,直到忘记言语忘记聆听忘记看见,最后连自己的存在也忘记。
宋若的头脑混乱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变成这样。
宋若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无措地抱膝坐在地上,恐惧和孤独感却始终得不到缓解。
她此时此刻的唯一盼望就是,来个人吧,随便什么人都好,来个人和她一起……
……
“宋若……?”
宋若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无意识闭了许久的气也在这一刻松懈,她终于得以呼吸。
不是听错了吗?不是幻觉吗?谁在唤她名字?
她几乎是感激涕零地转身,却不由得张大了眼睛。
裴敛像梦一般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