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悬挂的苍茫落日,连绵纵横的巨树宫殿,还有火焰一样燃烧的,不死的鸟……
这是什么?
宋若确信自己从没到过这个地方。
来自黄昏太阳的其中一缕光缓慢地照耀进她偏向一旁的眼睛。
裴敛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他看见,眼前的宋若,眼睛里正发生着细微的改变,竟有深藏的颜色在极短的时间里翻涌上来,取代了原本的黑棕,变成了……
绿色。
“宋若……”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看着我。”
“嗯?”宋若如梦初醒地望向他。
宋若一双幽绿的眼睛看着他,裴敛几乎是倒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她,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绿色的眼睛。在光照下瞳孔极细小,使她的眼睛仿佛只是一片幽幽的绿色深林,其中藏着些亘古的,苍茫的,他所不了解也没人能了解的东西,让人只看一眼就沉沦进去,迷失了自己。
“怎么啦?”
她的眼睛在说话的一瞬间又恢复如初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裴敛好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宋若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也并不像他平时那样的喜怒无常,他这次是毫无缘由地突然变成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宋若坐在他身边,主动握住他的手,陪着他,等他好起来。
宋若发现握手非常有用,裴敛看上去好了不少,他动动有些僵的身体,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你刚刚离我好远。”他的声音低低的。
“最喜欢你,不要……”这句话声音越说越小,宋若什么也没听清。
他很快放开她。
“我想好了,就选这支紫玉琼花簪。与你的瞳色互补且相衬。”
补什么衬什么?宋若没有听懂。
买完这支便是真的离开琳琅阁了,珐琅狗碗最后没能买成,因为宋若问了价格才知道一个碗要三百两银子,她目前的财力还是不足以支撑她给毛毛买一个可能还是会摔坏的三百两。
裴敛带着宋若逛了京城夜市,烟花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宋若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热闹人多的地方,只是她觉得裴敛今晚话很少,也常常走神,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便不由分说地结束了今晚的玩乐,拉着裴敛来到客栈住下。
她订了两间房,直到送进房间前,裴敛还是有些没精神,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也说没有。
“好吧。”宋若猜测是他白天在琳琅阁走动太多,体力不济了,他身体确实不好啊,她差点忘记。
离开前宋若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身踮脚抱住裴敛的脖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她颈间的香气扑来时,裴敛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才惊喜地回抱住她。
“刚刚在街上看见一位夫人这样抱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很高兴,你喜欢我这样吗?”
“阿若好聪明,我当然喜欢你这样。”他在她的颈间埋了又埋,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草木馨香。
温热的人儿在怀里没停留多久就挣脱了,只留下裴敛在原地一脸遗憾。
宋若仔细打量他,笑了:“你现在看上去好很多了,我去睡觉啦,你也早些休息。”
裴敛不满足地想要挽留她,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若心道神奇,一些微不足道的触碰和分离却能这样掌控他的情绪,让他脸上的神情一会好一会坏。她很喜欢裴敛除开愤怨以外的感情变化,让她觉得很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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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裴敛难以入睡,他是有少觉的毛病,但今晚是因为,白天那一幕一直萦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此时他仍然不能确定,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据他所知,也是所有可查阅的典籍记载,只有妖精的眼睛是区别于人族的,可变化的异色。
在今天他回府之前,在门口遇到了一直等待着他的青意宗长老长衡,还有一个会洞察之术的弟子。
长衡告诉他,那天阆城城外树林下的团块,现已全部挖开查看,无一例外的全是妖精,长衡解释说,这是因为并非所有妖类都食人,树妖要吸取养分,只有同为吸取天地日月精华的妖,才有被拉入地下的可能,而宋若是其中唯一的人类。
可是这唯一人类却存疑,一旁会洞察之术的弟子也和裴敛讲述了自己的发现。
裴敛听后只觉荒唐至极,直接把人赶走了,只因他觉得他们学艺不精且证据浅陋。
可是现在……
裴敛抬手轻抚将她和他隔开的墙,想象着和她在一起。
她如果是妖,也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的妖,这点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