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是这么和自己说的,黎月吟对此深表认同,所以她审视着身前桌案上摆放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一个人,如果连身在其位应有的担当都没有,他凭什么站在边境指导别人?一个人,如果做不到自己该有的职责,他凭什么拿朝廷的俸禄?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来处都不愿意表露,他凭什么值得自己信任?
沈濯涟,你除却应试的才华,还有何物可以令朕相信你是一个有用之臣?
……
杂乱的头发在他主人持续不断的抓揉下变得更加杂乱,沈濯涟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觉得无事可做的时光实在如同反复咀嚼的口香糖一样,寡淡无味又难以舍弃。
很奇怪,作为一个喜欢躺平的人,如果真的有什么时间可以不管工作,他应当是如蒙大赦一般情难自已,现在反而是……
“呵,果然,带有惩戒性质的假期和偷得半日闲得来的假期是不同的么……”
窗户上被框住的阳光四四方方地落在自己身前,桌案上还有点没画完的草稿,但似乎是被羞愧亦或者疲惫缠住的身体,此刻没有半分动手的欲望。不对,以自己对玉面飞狐的热爱之深,不可能不对她提不起兴趣,这感觉就仿佛自己的思想不是自己的一般……
对!就是这个感觉!
沈濯涟突然想到问题在哪里了。
回想失控的时候,清灵宗的人死的越多自己的情绪越极端。自己就越感觉灵魂被撕成两半,一部分在叫嚣着停下,另一部分在渴望着鲜血。当时自己粗暴的认为叫嚣着停下的是理智。但如果真的是自己灵魂里的理智,直接掐断自己灵魂里的权能链路或者叫沈璃帮忙不是更快?何至于在灵魂里无动于衷却祈求身体的回应?
又何况,在反思过去的事情时,自己并不喜欢用如果这种词,因为这代表她想要逃避这件事,遥想自己从未做过的未竟之路是软弱且可悲的举动——如果自己四岁时没有那么早慧、如果自己没有被评论区充斥的情绪裹挟写下那些字、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出门参加线下活动……
事事提如果,只会让应该做的事情也变成如果,这道理她分明很明白。
所以,以上种种违背自己常态的举动都指向一个证明。
“啧,我脑子里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大概类似于那时候沈璃体内的怨气,它在影响我的理性、诱发我的情绪。
“类似于那种被我杀死的人的怨气凝聚在我身上导致的入侵么?”
沈濯涟下了判断,于是屏气凝神,引导着将那些与自己原先灵魂有区别的东西逼了出来。果然,没过一会儿,一团黑黑的、呈水雾状、摸起来却有点硬硬的东西就汇聚到了她的手上。
而后,它就被几道水蓝色的权能包裹着,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珠子,被扔进了空间。
……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浮生府积压的文书虽说不多,但也令人感到头晕目眩,如若不是黎月吟看见眼前坐在她对面的人如此信誓旦旦,她并不想相信沈濯涟竟然在两个时辰里就把它们解决了。
“沈卿,此刻便按你我之名相称吧,昭雪说你不喜欢这种措辞。”
“呼……”沈濯涟看着眼前面色虽说友善与震撼交织,但也算不上温良的黎月吟,感觉有点诧异,“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吧,你想问什么?”
“你对我是不是有所隐瞒?”
“嗯,比如把清灵宗全杀光了这件事?还是杀了一个罪人却没上报给你?”
“不是这个,昭雪说你当时情况算是很危险,没有告诉我也算正常。”
沈濯涟眨了眨眼:“修仙界在爆发混战呢?”
“我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但既然你说了,我会记住的。”黎月吟微微摇了摇头。
“我是从别的世界来你这里的这件事?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你都没说我怎么知道?”
……
“是我的错,太忙了忘了。”沈濯涟不敢面对现实,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再要不顺带一提,我其实是女的。”
……
“怎么过的验身?”黎月吟觉得自己又可以杀一些人了,女的和男的在生理结构上有差别的吧?科举的验身这么差?
沈濯涟无奈的笑了笑:“这不怪他们,既然我的身体可以随意改变,那加点器官少点器官不都随我么?”
“哈……”黎月吟感觉自己真的没必要和沈濯涟争论了,这家伙说的话能把自己气笑。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先散了吧?”
“嗯,还有一件事,但凡是战争总会有一个导火索,这次也不例外……”沈濯涟将袖子里的文件抽出来,指向一条本应当无关紧要的信息,“这场战争,它们的目标是月影花。
“而这个信息,是我之前听修仙界的人说过的一句天道预言。”
纸上写的话很少,但并不普通:得月影花者,将在浮生之境,统御天下。
浮生……显而易见,指的就是浮生府。如果按照这个想法推测,那么浮生府的存在将又一次危在旦夕,这一道口子打开,修仙者们会不会变本加厉,这一点犹未可知……
“月吟,我还是用正式一点的口吻吧。”
黎月吟点了点头。
“臣恳请官家为浮生府的百姓与玉国的子民着想,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还请原谅臣将来的诸多僭越之举。”
“视情况而定。”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