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月:“不准。”
于余还以为是刚变成鬼这几天不允许出门,也就没在意,老老实实在家待了几天,可是时间一长于余就觉得很奇怪。
刚开始榕月以养伤为由在家陪着她,可她的腿明明不影响上班,坐着轮椅或者拄拐杖完全可以去公司,但是榕月就一直在家,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就连开视频会议也必须让于余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并且时不时注视着她。
于余时常能感觉到榕月的视线,她觉得榕月就是在患得患失,况且她也确实对榕月心怀愧疚,她总是会主动去哄榕月,希望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虽然最后哄着哄着就会哄到床上。
鬼竟然也会腰痛手腕疼,真是神奇!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于余越来越不安,她能感知到自己好像出不去了,一种很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北风吹叶落,春雨催花开,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了,你只能留在这里,停在这里,感受时间划过掌纹,留下皱褶,却无法向前。
于余开始焦躁。她从前最喜欢透过宽阔的落地窗去看小区里的风景,可是现在望去是附在窗户外面密密麻麻的黑网。
好压抑了,太压抑了——
她又试探地问了几次榕月,都没有得到自己可以出去的明确回答。
于余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觉得她都是鬼了,为什么还这么不自由。
渐渐地她开始用行动去抗议,比如不主动和榕月说话,可榕月每天都黏在她身上,就算她不说话榕月也能对着她自顾自地说很多,再后来她开始自暴自弃,会用绝食来抗议,也不是抗议,像是种自我惩罚。
她自厌,自恨,恨自己如此轻易放弃生命,又恨自己没有早日放弃。但她对榕月却未生出怨恨,她不恨榕月将她囚禁于此,她明白榕月囚禁她是因为爱,是怕她再次离开,她品尝这份爱,咀嚼这份不是因为她跳舞跳得好才产生的爱,是基于她这个人本身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爱。
可是她又好想出去。
她好矛盾。
她才在家里待了几天,仿佛几年一般。
榕月一直在家陪着她,榕月会让人送来很多小说,挑选评分较高的影视作品只为了让于余解闷。但于余对这些都提不起精神,只有在跳舞时眼睛炯炯有神,可不跳时又如同被被风吹灭的蜡烛一般。
于余被她养的快要枯萎了。榕月想。
可她忍受不了,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当她赶回来时看到的却是于余渐渐冰凉的身体,她接受不了于余的死亡,她无法忍受上天入地都再也找不到于余的身影。她是她和这个世间唯一的联系,她不允许这根线断掉!
她迷上了和于余交换津液,用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方式”才能让榕月感到慰藉。
两人情深意浓之时,她们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被爱意压的颤抖的身体,她听到于余呢喃:“我好爱你。”
榕月觉得于余的手不是放在她的背上,而是伸进了她的胸膛,破开肋骨强势地抓住了她的心脏,她又感觉到了这颗心脏,如今是如此酸痛,被人一下一下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榕月流泪了。
每一次祂能感觉到心脏的存在,都是于余给予的。
祂掠夺了这副身体,却无法感受其跳动的心脏;祂重回这世间,却无法感知七情六欲。
挺好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因为于余,每一次的情动也是因为于余,每次欲望产生也是因为于余。她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孤魂野鬼,是于余给予了她一叶扁舟,自此她上了岸。
她承认,她刚开始于余是欲望趋势,想感受她,想品尝她,她故意跳舞超过于余以此来吸引她的注意。
可是在此过程中她感受到了心脏疼痛,在人类的定义中是心疼。她心疼于余不愿意让她如此痛苦,她决定结束这场恶劣的游戏,可是在她放完狠话想要抽身的时候,于余反而拽住了她的衣角。
一场动机不纯的交往中,祂动了心,祂就不能容忍于余出于利益而伸出的手。
祂本来就不懂爱,更不懂结束时的说出口的爱。
可是她看到于余受伤,还是没有办法离开,她不忍心看到于余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之上,她又留下了。受伤后的于余很依赖她,甚至会主动提出要去她家,她好开心,以为是于余迟来的爱,这几天里她又对于余多爱了一点点。可是在她以为她们会永远幸福之时,于余自杀了,就这么抛下她自杀了。一股背叛感涌上她的心头,她想,这次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不会让于余离开自己了。
她以为于余会恨她,恨她的囚禁,她也看到了于余的反抗,但是此时此刻,于余说爱。
她说她爱我……
榕月哭了,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流泪,可她就是哭了,她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她将眼泪洒落在于余的颈窝,她带着满腔愤懑,语气中却又带着渴求:“不要说爱我,不要说对不起,你恨我吧,恨不会随意收回,恨我吧,恨我不如你愿在你死后又把你带回来,恨我把你囚禁于此不得离开我身边半步,恨我吧,不管什么理由恨我吧。”
就这么一直恨下去,让恨意变成一把匕首刺的我们满身是血,让恨意变成麻绳把我们磨得伤痕累累。
只要你不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