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越诗的脸不知怎么就热起来。
她手忙脚乱着抽出自己胳膊:“把个脉而已,用得着这么久?”
指尖脉搏强劲有力,是自陆林深给她号脉以来,见她最健康的一次,他不自觉就听得久些。
此刻被关越诗质问,他也只是实话实说:“少见你这么健康,看来真的有好好休息。”
关越诗不乐意了:“我犯得着在这事上撒谎?”
“那自是不会。”陆林深从善如流应承着她,而后反问道,“看你休息这么好,最近都在干什么?不是说去了京市?”
关越诗的心慌了一下,眼睛转过,回他:“我京市的事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怕陆林深再问,她决定先发制人:“怎么了,我不能回来吗?”
话已说完,关越诗才觉自己态度有些逼人。她轻咳一声,想要补救,陆林深却比她更先开口:“当然可以。”
他抬起眼眸:“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能否先告知我一声。”
关越诗下意识躲避了和他的对视:“告诉你干什么?我这么大人了,去哪还要跟别人说啊。”
陆林深下颌有一瞬间绷紧:“要说的,小诗。”
“起码,你要让我知晓你的去处。”
他语中似带痛意。
关越诗疑心自己疯了,或许她也只是听错?
到底不敢瞎猜,但心中总有不甘翻卷,于是她忍了忍,仍是问:“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行踪啊,林深哥?”
陆林深被她这直白的困惑刺中,霎时只觉格外扎心。
他本可以有那个身份,理直气壮去过问关越诗的生活,可如今情形,他却说句担心都似太多。
陆林深此刻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他少见语塞,思索之后终是道,“你一人在国内,没个人报备行程总是不好。”
“就说这次,你说去京市,还说是公司出事,说走就走也就罢了,手机还怎么都打不通,我要是去到京市,到哪里找你都不知道。”
陆林深说着,不期然被拉入回忆。
那天,他只身去往京市,出租车将他带到市区,又在有名的闹巷将他放下。
面前道路四通八达,他站在那里,似乎哪里都能去得,可他在那里站了许久,最后却哪也没去。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哪条路的尽头,才会是有她的大道。
当时的无力过于深刻,陆林深怕关越诗仍旧不听,努力周全道:“再说,隔着时差,程姨找不到你总要担心,有一个紧急联络人总归好些。”
“哦,知道了。”关越诗有些悻悻,“以前闭关都这么干的,也没见谁找过我啊。”
“我就找过你啊。”陆林深回道。
关越诗瞪大眼睛:“你……找过我?”
陆林深微偏下头,轻描淡写道:“微信上,我好几次给你留言。”
“哦。”关越诗撇嘴,她还以为他是去京市找过她。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想来是陆林深骤然出现,让她又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没去找过才好,不然她罪过可就大了。
关越诗这么想着,紧绷的身体总算松缓。
可,为什么不去找她一下呢?
若有似无的气恼在胸中升腾,关越诗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不想再被他的存在反复磋磨情绪,关越诗站起身想要送客,却不料站得慌忙,脚竟一下踹在桌腿。
“嘶,”她倒抽口气,摁着膝盖灰溜溜跌回板凳。
“伤到哪了?是不是撞到脚了?早上那只脚吗?”陆林深着急道,“快让我看看。”
关越诗心中仍有些别扭:“没事,没伤到,就是撞了一下。”
陆林深却不听她的拒绝,径直站起身走过去,而后长腿微曲,竟就这么单膝跪在了关越诗身侧。
“你干什么?”关越诗吓了一跳,那点恼怒早飞走了不说,整个人一瞬间烧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此刻定也是红了的。
陆林深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此刻正低着头,认真打量她的脚踝。
关越诗咬住下唇,眼睁睁看他握住自己小腿。
陆林深将她左腿抬起,轻轻置于自己膝上:“这样摁着疼吗?”
他手捏在她踝关节处,一点一点试探。
关越诗此刻呼吸都不敢了,更何况是回他的话。
眼见陆林深眉头愈锁,她忙心慌意乱摇头。
不疼。
陆林深松了口气:“不疼就好,不疼就说明没有骨裂脱臼这些。”
他手转个方向,虚点在她脚上,那处有些许轻微肿胀:“这儿应该有轻微软组织拉伤,我给你针灸一下,不到一周就能恢复了。”
六月初的傍晚,天不冷也不算热。
陆林深今日穿一条休闲长裤,布料柔顺,让他们相贴的皮肉隔着一层,关越诗本该感觉安全,却不妨总能感受到那处传来热气。
成年男性的体温,忒得烘人。
她挣了一下。
陆林深感觉到,微微松开钳制:“别害怕,就扎几针,不疼的。”
“哦。”关越诗僵住,没敢再动。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直到陆林深拿出他的针灸布包,关越诗盯着那熟悉的针脚花色,一瞬睁大了眼睛:“这么旧了,你还用着呢?”
陆林深闻言,跟着她视线随意扫了眼,随即刺下一针,头也不抬回道:“是旧了些,不过很好用。”
关越诗兀自看着那布包发愣。
陆林深说完,手下不停,转瞬又捻三针种下:“好了。”
“哦。”关越诗被他的话引去注意,“你……你起来坐着,我把脚放在板凳上就行。”
总这么跪着,像什么话?
陆林深像才反应过来二人行状,轻咳一声抽来矮凳,帮关越诗放好伤腿,这才重新在小桌旁坐下。
“你……”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关越诗赶忙抢过话头:“你先说。”
自拒绝关越诗后,陆林深心中总不好受,后来遇到唐虹和周诩,更是让他知道她绝非一时兴起。
她那么认真想要促成的事,偏偏因他的推拒失败了,于是陆林深的难受就成了自责。
没见到人时,陆林深就在思考如何弥补,现下看关越诗似乎对这东西很有兴趣,他不自觉就想让她开心。
但借别人送的礼为自己添光,陆林深免不得有些羞赧,于是他只是先含蓄道:“你,是喜欢我这针灸布包吗?”
关越诗满脑门问号:“啊?”
陆林深却当她是不好意思:“这本是杜朔送我的,到现在应有十多年了,你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
怕关越诗拿的有负担,他又贴心补充:“他一贯跟你要好,我想转送给你,他应该不会介意。”
关越诗震惊不已:“杜朔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