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站在校门口，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湿冷地黏在他的校服上，连呼吸都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攥了攥书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校门口的学生来来往往，嬉笑声、打闹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有人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目光匆匆掠过他的脸，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秒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陆南风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了一点泥渍，是早上路过施工路段时溅上的。

"哎，那不是三班的陆南风吗？"

"嘘——小点声......"

窃窃私语从身后飘来，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后背发僵。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抬起头，迈步走进校门。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瓷砖地上，反着冷冰冰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拐角处，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见他走来，立刻噤声，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南风的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突然——

"南风！"

清亮的声音刺破压抑的寂静。陆南风回头，看见陈璐从楼梯口飞奔而来，马尾辫在脑后高高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跑得太急，脸颊泛着红晕，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热气在透明的塑料膜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给你带的！"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肉馅的，张记那家，你最爱吃的。"

塑料袋沉甸甸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塑料传递到他的指尖，烫得他眼眶一热。包子的香气钻出来，混着葱花和肉汁的味道，熟悉得让人鼻酸。

"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陈璐皱了皱鼻子，故意抱怨道，"老板非要给我装成两袋，说怕凉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南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滴水珠砸在塑料袋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风哥？"陈璐慌了，"你、你别哭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掏纸巾，却摸到一包已经开封的彩虹糖——上周陆南风塞给她的那包。

"给，"她把糖塞进他手里，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你上次说这个味道好吃。"

陆南风攥着那包糖，指节泛白。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谢瑾汌的大嗓门老远就飘了过来：

"风哥！老姚找你呢，说竞赛题......"他的声音在看到陆南风泛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

三秒的沉默后，谢瑾汌一把勾住陆南风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窒息："走走走，赵黎那小子又算错题了，等着你去嘲笑他呢！"

陈璐"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去扯谢瑾汌的耳朵："你轻点！没看见风哥拿着包子呢！"

走廊尽头，楚景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其中一盒塞进陆南风的书包里——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草莓味的。

陆南风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身边朋友叽叽喳喳的斗嘴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咬了一口包子，肉汁溢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吃，"陈璐递来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谢瑾汌在旁边做鬼脸："就是，跟饿死鬼似的。"

陆南风笑了，眼泪混着包子热气糊了一脸。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阴霾，暖洋洋地笼罩着他们。

初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他的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陆南风走在校服袖口下，那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廊尽头的布告栏新贴了数学竞赛集训名单，红底黑字的公示纸上没有他的名字。陆南风快步走过时，听见有人故意提高音量："看吧，连学校都不信他"。窗外的悬铃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贴在他后颈上，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旁边的谢瑾汌想要为陆南风说什么，被陆南风阻止了，少年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回到学校的第一个中午，食堂里人声嘈杂，陆南风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陆南风那天根本就是□□为遂...""我表姐在人民医院实习，说那人精神都出了点问题...

"难怪竞赛名额被取消了，这种暴力分子..."

陆南风的筷子停在半空，米饭在嘴里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他盯着餐盘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胃里一阵翻涌。这些天来，这样的对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像钝刀割肉般折磨着他。他下意识的扣了扣自己的手背…

"你们亲眼看见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陆南风抬头，看见楚景明站在那群人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食堂的嘈杂声似乎瞬间低了下去。

"没、没有，但是大家都这么说..."一个女生结结巴巴地回答。

楚景明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大家都这么说'就能给人定罪？你们是法官还是陪审团？"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天我就在现场，需要我重复一遍真相吗？……

陆南风看着楚景明挺直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平时连班级活动都懒得参加的人，现在却站在人群中央为他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