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六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光是拍照就拍掉手机一半的电量。
谢瑾汌拉着赵黎拍了七八张,每一张都是他笑得阳光灿烂、赵黎面无表情,唯一不同的是赵黎被挤得越来越靠近镜头边缘。
“黎哥你笑一下嘛!毕业照怎么能不笑!”
赵黎推了推眼镜:
“我笑了。”
“你那是笑?你那是嘴角抽筋!”
赵黎沉默了两秒,转身就走。谢瑾汌立刻追上去:
“错了错了!黎哥我错了!你那个笑特别帅!再来一张!”
林夕茗和陈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夕茗用胳膊肘碰了碰陈璐:
“你说赵黎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陈璐想了想:
“真的吧……但气不过三秒。”
果然,谢瑾汌追上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赵黎又被他拉回来了,继续当人形拍照背景板。
陆南风和楚景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闹。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把所有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们也拍一张?”陆南风忽然说。
楚景明转头看他。
陆南风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凑过来。楚景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进了镜头里。
“笑一个!”陆南风对着镜头露出大白牙。
楚景明看着屏幕里那张凑得很近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咔嚓。”
陆南风看着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不错。你居然笑了,稀有物种。”
楚景明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画面里,陆南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自己站在旁边,嘴角有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陆南风的侧脸上。
他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晚饭吃的是学校后街那家老火锅。六个人挤在一张圆桌上,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红油和花椒,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谢瑾汌负责点菜,一口气勾了二十多道,被赵黎抽走菜单划掉了一半。
“吃不完。”赵黎言简意赅。
“吃得完!我饿了三天了!”
“你昨天中午吃了两碗饭。”
“那不一样!那是备考!现在是庆祝!”
赵黎懒得跟他争,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谢瑾汌还在旁边碎碎念:
“毛肚怎么能只点一份……虾滑两份都嫌少……”
林夕茗涮了一片肥牛,慢悠悠地说:
“谢瑾汌,你这样以后谁养得起你?”
谢瑾汌理直气壮:
“黎哥养我!”
赵黎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
“你想得美。”
“黎哥你居然不否认‘养’这个字!”谢瑾汌眼睛亮了,
“你只是嫌我想得美!但你愿意养!”
赵黎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在谢瑾汌的逻辑里永远说不过,索性闭嘴。
陈璐在旁边小声对林夕茗说:
“这俩也好有意思。”
林夕茗点点头,目光扫过对面正在安静涮肉的陆南风和楚景明——楚景明涮好的第一片毛肚,很自然地放进了陆南风的碗里。陆南风头都没抬,夹起来就吃,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林夕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今日糖分,开局就超标。
吃到一半,谢瑾汌忽然举起饮料杯:
“来!我们敬一下!”
“敬什么?”陈璐问。
谢瑾汌想了想:
“敬……敬我们终于考完了!”
众人举起杯子,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考完了!”
“敬解放!”
“敬自由!”
“敬……”谢瑾汌憋了半天,
“敬毛肚!”
赵黎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被谢瑾汌捕捉到了。他激动地拉着赵黎的袖子:
“黎哥你笑了!你终于笑了!我就知道我的笑话有用!”
“那不是因为你的笑话。”赵黎抽回袖子。
“那是因为什么?”
赵黎没回答,低头继续吃肉。但谢瑾汌已经满足了,一个人在那儿傻乐。
林夕茗看着他们,忽然说:
“真好。”
陈璐问:“什么真好?”
“就是……”林夕茗想了想,
“现在这样。大家都在这儿,都好好的。”
陈璐点点头,也笑了:
“嗯,真好。”
陆南风听着她们的对话,忽然也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转头看了一眼楚景明,对方正在安静地吃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
“怎么了?”
“没什么。”陆南风笑着摇摇头,
“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
“结束也是开始。”陆南风看着沸腾的锅底,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
“现在就是开始了。”
楚景明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肉。
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六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谁也不先说“走了”。
“接下来干嘛?”谢瑾汌问。
“回家睡觉。”赵黎说。
“睡什么觉!这才几点!”谢瑾汌一把拉住他,
“走走走,去江边逛逛!夏天晚上江边可舒服了!”
赵黎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林夕茗摆摆手:
“你们去吧,我和陈璐要先回了,明天还要去学校收拾东西。”
陈璐点点头:
“对,还有很多书要搬。”
谢瑾汌大手一挥:
“行!那明天学校见!”
林夕茗和陈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林夕茗忽然回头,冲陆南风和楚景明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陆南风没看懂那个表情:
“她怎么了?”
楚景明没说话,但似乎明白了什么。
谢瑾汌还在前面喊:“
走啊!愣着干嘛!”
江边确实很舒服。
夏天的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温热而绵软。堤岸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人钓鱼,有人散步,有人只是坐着发呆。
谢瑾汌一上堤就撒欢了,跑到护栏边对着江面大喊:
“啊——!我考完啦——!”
回声在江面上飘了很远。旁边钓鱼的大爷被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谢瑾汌完全没察觉,还在那儿兴奋地挥手。
赵黎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他闹。
陆南风和楚景明走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
“他怎么精力这么旺盛?”陆南风看着前面那个跑来跑去的身影,忍不住笑。
“憋坏了。”楚景明说。
“也是。”陆南风想了想,
“这几个月,大家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