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在复习和考试中一天天过去。南宁的冬天比陆南风想象中更难熬一些——不是温度有多低,是那种湿冷渗进骨头里,穿再多衣服都觉得凉飕飕的。图书馆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因为暖气足,人一多空气就闷热起来,窗户上永远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陆南风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图书馆占座,把书包放在靠窗的位置,然后去一楼接一杯热水,回来开始一天的复习。
普通物理的期末考试最难,知识点多,题型灵活,往年试题刷了三遍还是觉得心里没底。高等数学倒是比他想象中顺手一些,大概是因为高中底子打得好,微积分和线性代数的内容没有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程序设计基础是最耗时间的科目,每一道编程题都需要在电脑上跑一遍,有时候一个小错误能卡一个下午。他有时候会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发呆,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排查。
许晨阳在期末周也忙,但还是会偶尔发消息问他复习得怎么样。陆南风有时候回得及时,有时候过了两三个小时才看到。许晨阳也不催他,只是发一句“加油,考完请你吃饭”。
自从上次陆南风他们遇到许晨阳和周彦后,陆南风老感觉自己和许晨阳老是怪怪的,没有之前那么亲近了。
陆南风的三个室友性格各异,但在期末周都展现出了不同的面貌。方子彦平时话多,到了复习的时候反而安静了,每天抱着线代教材翻来覆去地看,偶尔抬头哀嚎一声“这公式是人能记住的吗”然后又低头继续背。李远的作息最不规律,有时候通宵复习,第二天睡到下午两点。
杨一航是最稳定的那一个,每天按部就班地看书做题,不慌不忙,和平时几乎没有区别。陆南风有时候会想,如果把他们四个人的复习状态放在一起对比,大概就是“焦虑”“摆烂”“稳定”“努力”四种类型各占一格。
期末考试持续了两周。最后一科考完的那天下午,陆南风从考场走出来,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气钻进肺里,带着南宁冬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凉意。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是背着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楚景明发来的消息:
“考完了?”
“刚出来。你呢?”
“昨天就考完了。”
“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收拾行李。明天回临城。”
陆南风看着“明天回临城”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点。他打字:
“我也明天回。”
“林夕茗也回去?”
“不,她说她要先回南城一趟,有时间的话再来找我们。”
“几点?”
“火车?三点多。”
“我也是三点多。”
陆南风愣了一下:“你也是三点多?”
“嗯。你哪趟?”陆南风报了个车次。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同一趟。七号车厢。”
“我八号。”
“那很近。”陆南风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明天好像变得值得期待了。
他回到宿舍,方子彦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过。”
“那就行。恭喜放假。”方子彦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他,
“你明天回临城?”
“嗯。”
“那个北海朋友呢?”
“他也回。”
“你们一起?”
“他说他也回,不过我们各自买的,还买到了同一车厢。”
方子彦慢慢坐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同一趟车。”
“嗯。”
“七号车厢和八号车厢是挨着的。”
“嗯。”
“那你们怎么不在车站碰面一起走?”
陆南风想了想:
“他说他上午有点事,下午直接去车站。”方子彦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行吧。”他又躺回去了,
“到了记得发个消息。”
晚上陆南风收拾行李的时候,把冬天的厚衣服叠进箱子里,又把那本还没看完的书塞进背包侧袋。他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想什么。窗外榕树在风里沙沙响着,路灯的光把树影投在窗帘上,微微晃动。他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点开和楚景明的聊天框,把明天的车次和时间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躺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冬天的南宁比临城暖,但夜里的凉意已经足够让人裹紧被子了。榕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声音和临城的冬天不一样——临城的冬天是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发抖,而这里,叶子还绿着,只是被风吹得翻来覆去,露出背面浅色的叶脉。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他想,明天就能见到那个人了。这个念头像一颗暖融融的糖,在冬天的夜里,慢慢地化开了。
第二天下午,陆南风提前一小时到了火车站。候车厅里人很多,春运还没正式开始,但已经有了一些提着大包小包赶路的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看着进站口的人流,心想不知道楚景明到了没有,但既然没说,那就是还没到。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翻了翻相册,翻到一张夏天在古镇拍的合照——六个人站在石拱桥上,笑得乱七八糟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翻到一张在海边拍的,只有他和楚景明两个人,背景是灰蓝色的海。他盯着那张照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听到广播说他的那趟车开始检票了。他站起来,背上包,往检票口走去。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八号车厢,靠窗。放好行李坐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楚景明:
“上车了。你在哪?”陆南风看了看车厢号:
“八号车厢,靠窗。”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通道那边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那声音在他旁边停下了。他抬起头,楚景明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背上一个黑色双肩包。他看起来比夏天的时候瘦了一点,下巴线条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一样的亮。
“你……”陆南风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