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罅隙的一瞬间。
身体只感觉一种被剥离的疼痛,不是皮肉,胜似皮肉。
再一睁眼,他们离开了雾霭蒙蒙的残境,而来到了一片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谷底,明亮的景物似乎不是南赡部洲的风景。
几近真实,然而不适时宜出现的,四处乱爬的小海龟,海中生物又怎么会出现在山里,而且数量这么多?
“百里嫣,我们先去找百里嫣!”陆施琅道。
“嗯。”
没有入口,没有出口,一切是浑然天成的世界。
两人循着灵气波动最大的地方前进,不一会儿就在瀑布下,看到了种植灵草的粗衣弟子,大多数人的相貌极为模糊,只有三个人样子极为清晰。
分别是年轻时的百里奚,百里含章,和百里沐。
他们不过少年模样,完全没有年老后那种运筹帷幄、了然于心的成熟,历经世事、不悲不喜的沧桑,而是苹果饱满的两颊,活灵活现的双眸,容纳得万般情绪,千般色彩。
然而,这会的陆施琅和李良玉的注意力全在:“嫣儿的气息,怎么会百里沐前辈身上。”
定睛看去,百里沐的身体里竟然真的沉睡了一个百里嫣的灵魂。
“这是怎么一回事,嫣儿!嫣儿!”任凭陆施琅如何大声呼叫,原有画面的人,似乎都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自顾自地做着浇水、除虫、摘叶一类的工作。
两人刚走近百里沐,身边的百里奚和百里含章,身体忽然就变了黑色的漩涡,要把她们也拖拽进去。
“不行,快走!”李良玉眼疾手快,拉着六神无主的陆施琅就往后退。
也算是劫后余生。
先前只听说罅隙会使人颠倒错乱,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妄,完全沉沦进去。原来是以这种方式。
“这可怎么办?”
“再观察一会。”李良玉道。这是罅隙,什么事情都不能以常规去判断。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此刻她也察觉出别的异样,比如罅隙中的灵力波动极为频繁。她的海市剑,也像入了沸水一样,滚烫振鸣。
一旁的陆施琅也发现了,她们接近出百里奚、百里含章、百里沐以外的人,就不会有这种灵力被拉扯,身体被拖拽的风险。
大概是因为这三个人才是罅隙运转的核心。
这一场记忆的画面,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观察下去,又出现了一批脸谱模糊的弟子,他们穿着更为精致素雅,像是来巡视工作,检验成品,收获果实的,他们一来,和平宁静的氛围便已全消失不见。
“师兄好。”所有药园弟子停下手头工作,行礼问好。
可那趾高气昂的师兄们,只是边看便咂嘴:“瞧瞧!师傅寿诞将近,你们却把灵植培育得叶黄株矮,想必这些日子没少偷懒!哼!我真是纳了闷了,可怜师傅好心收留你们这些没人要的弟子,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师傅的?”
说着,随意摘下一颗通红的灵果来吃。
大家低头握拳,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直等到那些所谓“师兄”又开始动手摘果实时,一名弟子忍不住出言制止道:“师兄,灵植未长成,屡次采摘果实,可能会扰乱生长,影响树体。”
便有人将吃剩的果核直接砸在了他脸上,“臭流浪狗,还敢教训你爷爷我!”
直接走过去用藤条狠狠抽了他几鞭,“明日我就向师父禀报,你们这些新来的弟子不识好歹,懒惰成性,还敢顶撞师兄!”说罢,啐了他一口,还补了一脚。
百里含章目眦尽裂,想要替他出头,却被其他弟子劝住。
“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你也想被逐出门派吗?”
“逐出就逐出!我不稀罕。”她说得出,真就做得到。
“别冲动!”
那四处劫掠的师兄们,又留意到墙角有一株长势喜人的夜昙花,是那胆小鬼师弟百里沐所育,他别无长处,只有培植灵栽尚有一些心得。便将花连根刨走。
“我的花!”百里沐惊呼道,泫然欲泣。
那师兄瞪他一眼:“什么你的我的,你们加入雾草山,就是雾草山的!”
言尽,再志得意满地满载离开。
徒留一地狼藉。
剩下的弟子,无语凝天,垂头叹气,但到头来还是要收拾现场,抢救灵植。
百里沐哭得尤为伤心:“他们这些师兄,凭什么为所欲为!我们下等弟子就活该被欺负吗?”
其他弟子安慰道:“这便是师兄的特权。不在我们面前耍威风,谁知道他们是师兄呢,我见他们在修为更高的师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你们且平心静气,再熬几年,等你们的辈分修为高了,也有了自己的师弟师妹,就不会有这么人欺辱你了。”
百里含章冷眼旁观他们的痴心妄想。
回忆之外。
李良玉和陆施琅也是趁机走近身边没人的百里沐,协力将昏睡的百里嫣的灵魂拉了出来。
她再一睁眼,完全是茫然的状态,“施琅姐姐,李……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
陆施琅见百里嫣获救,大为高兴,忘乎所以,只顾着搂抱着她:“太好了,嫣儿你没事!”
“我……我本来就没事啊……”百里嫣失了好一会神,经李良玉和陆施琅介绍,才回忆起自己身处罅隙。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我我只记得我自己见到了爷爷,爷爷……”百里嫣念叨着,终于看到了她年轻版的爷爷。
一双爱哭的兔子眼,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云团一样易搓扁。
真不像他,可血脉中感情告诉她,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