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视线落在他的刀尖上。“你一定知道,委员会首席调查员麦克尼尔。我与他在校时曾同窗,他从不因私谊改变裁决。他的长处是始终如一。”
“当然,短处也是。”
西奥看着斯内普。七起处决,零次撤销。他想起昨晚走廊里那句“你负担不起的奢侈”。
“您认为,”西奥说,“规则可以被改变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纳威的坩埚开始冒绿烟。他试图用搅拌棒压住沸腾,液体反而翻涌得更厉害。西莫在一旁喊“加水”,迪安说“不对要调小火焰”,纳威慌乱中碰翻了雏菊根碟子。
黑袍扬起一阵风,从西奥操作台边掠过。“隆巴顿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像鞭子抽过地窖,“我有没有说过缩身药水最忌讳情绪化操作?”
西奥低下头,继续切无花果。他把果皮整齐地叠在碟边,像砌一堵小小的矮墙。
德拉科在斜后方两排,他的坩埚保持在精准的中低温,雏菊根已经下了锅。院长和西奥的对话他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词。
麦克尼尔。委员会。同窗。
德拉科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些。父亲的信躺在床头柜。他还没有拆。他知道里面写着什么:委员会的名单,马尔福家的影响力,那只畜生的命运。父亲不需要他的参与。
昨天用餐时西奥说“我在陈述观察到的事实”。那种语气,好像事实是可以量化的东西——像魔药配料,差一克都不行。好像只要把事实摆够,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就该活着。
格兰芬多区,哈利的坩埚开始冒细泡。他把缩皱无花果放进去,液体由浊转清。操作顺序正确,火候也对。但他没有在看自己的锅。
他看见斯内普从西奥操作台边离开。
“你的魔药要沸了。”罗恩说。哈利低头。坩埚边缘泛起细密的白沫。他调小火焰,搅拌三圈半,液体重新平息。
“他们说了那么久,”罗恩压低声音,“西奥没事吧?”
“没事。好像是在说委员会的人。”哈利其实也没听清斯内普说了什么,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但西奥处理材料的动作没有乱,那就应该没什么大事。
罗恩愣了一下。“巴克比克那个案子?他是在帮海格查资料?”
“应该是。”
罗恩点点头,把搅拌棒在锅里转了转。“海格肯定急坏了,他昨天晚餐一口没吃。我把我的约克郡布丁给他,他就搁在盘边,一直没动。西奥也不容易,一边是斯内普盯着,一边还得跟马尔福那帮人坐一块。”
“他不需要跟马尔福坐一块。”哈利说,“他只是坐那一排。”
“我知道。”罗恩说,“我是说他得天天听马尔福吹牛。换我早受不了了。”
缩身药水在第四十七分钟澄清。西奥将样品注入试管,液体通透如春雨。他撕下一截标签,写下姓名,把试管放进收件篮。斯内普站在篮边批改作业,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干燥的沙沙声。他接过试管,目光扫过标签栏——西奥·波特,三年级,缩身药水,澄清度A(等级)。
没有评语,没有分数。斯内普把试管放进已完成区。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赫敏·格兰杰开始把坩埚清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她用吸水布把砧板边缘擦了三遍。
“你这么早整理操作台?”罗恩说。
“得去图书馆一趟。”
下课时间到,教室开始窸窣作响。罗恩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地窖。
“她上辈子是只猫头鹰。”罗恩说。
“那猫头鹰还挺好学。”哈利说。
罗恩笑了一声。哈利把剩下的材料收进储物柜,罗恩蹲下去系鞋带,系了两遍没系好。对角那张独立操作台,西奥把刀刃冲洗干净,用吸水布擦干,倒扣在架子上。
西奥走出地窖时,走廊光线从高窗倾泻而下,把石砖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哈利站在三英尺外,靠在墙上。罗恩站在他旁边,正用袍角擦拭袖口那摊已经干涸的雉鸡胃汁液。
看见西奥出来,罗恩问:“斯内普找你麻烦了?”
西奥说:“没有。”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麦克尼尔。委员会的首席。斯内普教授说与他曾是同窗。”
“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只是告诉我,麦克尼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从不因私谊改变裁决。”
罗恩扭头看了哈利一眼,又转回来。“这是提醒你,还是威胁你?”
西奥想了想。“可能只是……陈述。”
罗恩没完全听懂,看着西奥等了几秒,没等到更多解释。
“……行吧。”罗恩叹了口气,把话题岔开了,“你那桌也太偏了,连个递材料的人都没有。”他转向哈利,“我先去占位置,今天有肉馅派,晚了只剩土豆。”
他走了。走廊里学生不断涌出,从他们身边流过。
“斯内普具体说了什么?”哈利问。
“规则很难改变。”西奥总结道。
哈利看着他的脸。
“你在想怎么改,”哈利说,“不是想它能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