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了吗?”
“什么?”
“啧,东鞍山的事儿啊!”
“东鞍山那火,可是烧了整整一夜,你没瞧见啊?听说盛京来的监察御史,现下还生死不明地躺在刺史府呢!”
“这马青雄胆子可真大啊,在妫州作威作福不说,竟还敢绑京官。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不就死了,死得好啊!”
“可不是,不过过两日的龙神节,妫州城,怕是要更热闹了。”
“谁说不是呢。”
“现如今妫州无主,也不知下一任会是谁?”
“保不齐也就下头那几位其中的一位,咱们呐,还是谨言慎行些,都是一路货色,别到时候逞了口舌之快,讨个霉头。”
……
刺史府,柳慈坐在床榻边喝药。妫州刺史死了,这消息在当天夜里就让快马加鞭往盛京城送了,但消息送到盛京再传回来,还需要些时日。
“公子。”池清进来,躬身同柳慈道:“郎中来了。”
“进来吧。”柳慈应声,将手上的药碗放下。
郎中跟在池清的身后进门,柳慈褪下衣衫,郎中将伤口上的布拆开,仔细看了看:“大人的伤势好许多了,只是近来天气热了,为防伤口溃烂,得每日换药才好。”
“嗯。”柳慈轻轻应声。
周筠过来的时候,郎中正换好药准备离开,周筠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于是便进去了。
没想到柳慈的衣裳并未完全穿好,天气热起来,他又只穿了里衣,半披半挂,身体白得近乎发亮。柳慈自小就是读书,君子六艺,除了学过骑射,连剑都没怎么握过。他肤白,也是在情理之中。
周筠的目光在柳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偏过头,开口道:“文相礼自尽了。”
昨日正准备让人将他放出来,没想到,一松开手铐、脚铐,他便疯了一般地爬到墙边,一边呜咽着一边用头撞墙,他用了死劲,很快就咽气了。不过,他们也清楚,马青雄没少折磨他,即便是救下来,人也是疯了。
柳慈的表情闪过一丝惋惜,吩咐池清道:“让人厚葬了吧。”
“是。”
待盛京城的消息传回来之前,他们得在妫州主持大局。
“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周筠坐下,先一步开口问柳慈的意见。近来天热得厉害,柳慈身上又有伤,屋里已经摆了冰釜,很清凉。
周筠话还未说完,门外便响动静:“大人,妫州司马、别驾、长史、六曹参军求见。”
得了,一时间全来了。
柳慈抿唇笑了笑,看向周筠:“来得正是时候,一起去瞧瞧?”
“嗯。”周筠点头。
其实他们在柳慈和周筠来妫州的第二日就已经想来拜见了,只不过柳慈觉得没必要见,且若是那时候同他们见面,少不了一番做戏,便以喜静为由,让马青雄都回绝了。现如今,马青雄和张牧都死了,来得倒正是时候。
柳慈身上有伤,穿衣裳费了一番功夫,同周筠到正堂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有好一会儿了。一排浅青、深绿的官服,笔直地在堂前候着,个个低眉垂目,恭顺的模样。
“大人。”听见动静,他们朝着柳慈和周筠的方向看过来,纷纷躬身行礼。
柳慈和周筠穿得都是常服,见状并未唤他们起身,两个人堂前的椅子上坐下。
“赵望卿。”柳慈慢条斯理地开口。
“诶。”下头的其中一位略惶恐地上前应声抬眼看向柳慈,“大人。”
适时丫鬟上了热茶,柳慈掀开茶盏盖子,轻轻撇着茶沫,并未理会,接着开口:“刘瑭。”
“大人。”那人应声,声音明显有几分颤。
柳慈刚要继续,却见满堂的人都跪了下去:“大人饶命!求大人饶下官一命!”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马青雄不过是妫州城的始作俑者,若真有清流,下场只会同文相礼一般,他们这些人正因是一丘之貉,才会在马青雄出事之后如此心虚。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此前的事,我不深究,但若往后还有,你们便好自为之吧。”柳慈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开口。
“是是是,多谢大人。”一时之间,众人感激涕零,似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盛京的旨意下来,新的妫州刺史上任之前,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大人尽可吩咐,小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入妫州城时,城外流民不少,马青雄为了敛财,连布施的钱也收了私库,劳驾几大人帮忙安置安置。还有,之前似乎有许多陈年的冤假错案,是不是也该翻出来理一理了。”
“此事,交给我们,大人尽可放心。”赵望卿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