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消息传回,谢呈念及柳慈身上有伤,特许伤养好些再动身回京。
周筠也伤了,不过此事涉及账本,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天气愈发热了,周筠身上的伤浅愈合得还好,柳慈便遭罪了。天气炎热,伤口敷药包扎又盖着几件衣裳,闷得都有些要化脓的迹象。
“疼啊?”周筠抬眼看向柳慈,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柳慈点点头,垂眸看向给他处理伤处的周筠。周筠盯着着柳慈的伤,腐肉前两日已经被剜除了,这会儿伤处又是新的。不必柳慈说,周筠看着都疼,她看着柳慈紧皱的眉,凑近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在肩头拂过,酥酥痒痒的,柳慈不自觉紧了紧喉咙,一时也顾不得疼了,往后挪了几分。
周筠神色无异,放下手上的金疮药,整理着一边的东西:“快了,今日入夜应当就能到盛京了。”
虽说谢呈特许,可他们在妫州的时间本就不短了,加之路上来回也要些时日,便也未停留多久。
柳慈看着周筠,喉头涌出几分酸涩,在妫州的这些日子,只有他同周筠两个人,但回到盛京,就并非如此了。看着收拾东西的周筠,他伸手,拉住周筠的衣角,无意识地摩挲着。
周筠偏头,柳慈身上的里衣还半挂在肩头,即便伤着,头发依旧齐整,半披半束。脸因着方才换药,有些红。狭小的轿厢之内,满是淡淡的桂香。皮肤莹润,轿厢之内,光线并不明晰,他又垂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一只猫。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筠蓦然想到他在泉清寺前那一脸决然的模样。心下一动,微微凑近。
温热的唇触碰到唇角时,柳慈整个人都怔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周筠的吐息。
周筠往后退了几分,眼带笑意地看向柳慈:“现下还疼吗?”
柳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有些怔怔地摇摇头,然后耳尖就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公子。”
外头传来池清的声音,周筠已经收好手上的东西了,见柳慈没应声,偏头看向柳慈。柳慈这才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何事?”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前头便是京郊驿馆。”
他的话音还未落,噼里啪啦的雨便跟着落下来了。周筠掀开车帘,看向窗外,雨下得不小。
“不如,在驿馆再停留一晚吧。”柳慈关注着周筠的神色,询问道。
“也好。”周筠应声。
柳慈抿唇,眼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马车停住,周筠掀开车帘,第一眼看见的,是兰生。站在马车前,虽撑着伞,可那伞是往前倾着的,半个身子都湿了大半。
“公子当心。”见周筠动身下来,兰生不自觉地提醒道。
周筠下马车站定,顺手将伞往兰生那边推了推。指尖相触,周筠在马车内,她的手温热些,兰生的手凉,触碰的那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慈跟着下来,他的脸明显有些红,眼睛亮亮的,带着明显的笑意。身上的衣裳有些乱,应当是刚换过药。
从妫州回盛京,他们一直同乘一辆马车,换药也是周筠给柳慈换的。
兰生也知道,柳慈知道她的身份,周筠的身上有伤,若要换药,一路上,同柳慈同乘才是最好的安排。
可不知为何,他见到柳慈同周筠那般亲近,心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可他清楚,这种感觉,是他不该有的。
“走吧。”
翌日天气倒是好,雨后天晴,除开路上泥泞有些颠簸。还未进城,便听见外头兰生的声音。
“公子。”
周筠抬眼,远远地就瞥见了城门头穿着一身红衣的陆时化,一口牙花白得亮眼,跟要成亲似的。
没一会儿便到了城门前,陆时化聒噪的声音便从马车外传来。
“哎呀,少虞,你们可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们不在,留我一个人在盛京多无聊!”
“无聊么?”周筠反问,掀开车帘看向陆时化。
陆时化挑眉,露出牙花:“自然。”
“醉江月没少去吧。”周筠点破。
陆时化丝毫没有被点破的尴尬,捂着胸口道:“少虞,你这样说,实在是太伤兄弟我的心了。”
周筠失笑,陆时化盯着周筠的脸:“瘦了,此去妫州,想必是辛苦万分,过两日,我在醉江月备一桌酒给你们接风洗尘如何?”
“你自己想喝就别拿我们做借口了。”
“诶,中丞大人呢?”陆时化左右张望了一眼,疑惑地开口。
“中丞大人?”周筠喃喃了一句。
陆时化煞有介事地凑近:“此次妫州之事,柳慈办得漂亮,他现如今已经是台院侍御史,陛下竟也给了察院的差事。往上升,是必然的。侍御史往上,可不就是中丞大人了吗?”
“你什么时候也敢跟着胡说了?”柳慈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出来。
陆时化笑咪咪地看向柳慈:“呦,终于舍得现身了?身上的伤如何?还好吧?”
似乎并不需要柳慈应声,陆时化接着应声道:“我这可不是跟着胡说,我爹那儿传出来的消息,十有八九,不,十成十是真的,这会儿圣旨说不准都到中书省了。”
柳慈敛眉,神色并没有半分欣喜,陆时化看着柳慈,有些疑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