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若甫看着周筠脸上的伤,好一会儿才摸出袖口的药:“我知大人什么都不缺,但这药,是我兄长自己做的,消肿祛瘀最是有用,大人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周筠看着那药,想说自己已经有许多了,转念又想到季若甫一片心,拒了也不好,便伸手接过:“多谢,有心了。”
“听闻秦大人的腿已经……依着秦国公的权势,恐怕这事一时半会儿还没法了结。大人还是要小心一些。”季若甫低声道。
以他的身份说这话,实在僭越,若是被有心人捅出去,他丢官事小,保不齐连小命都要没了。
周筠知道,季若甫这是拿她当自己人才会说这样的话,心下一暖,应道:“嗯,好。”
撑伞往宫门走,这两日来看她的人多了,同她说这样的话的人却不多。对旁人来说最好是两边都不要得罪,毕竟两边都得罪不起。
更深露重,两个身影行走在重华殿廊下。今夜的重华殿,连守卫的影子几乎都看不太到。
“殿下。”玄戈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斗篷的人,站在殿门前。
“进来。”谢怀澈应声,玄戈领着人进去。
殿内只点了两盏烛火,光线很暗,玄戈和那两位的脚步很轻,一直到内殿,玄戈将帐帘放下之后才示意那两位将斗篷摘下来。
谢怀澈这会儿才沐浴完,穿着里衣坐靠坐在榻上,墨色的发披在靠枕上,发尾还沁着水。里衣微敞,露出白净精瘦的胸肌。
斗篷落下,两张精致清秀的脸露出来。
“奴才见过殿下。”他们伏跪在地,同谢怀澈行礼请安,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安静的宫殿,殿内只有碳火和烛火的声音,明明燃了碳,却让人莫名觉得胆寒。
“过来。”声音落下,低沉且压迫。
得了吩咐,两个人这才敢起身,却还是不敢抬头。低着头,走到床榻边。
谢怀澈低眉瞥向他们:“抬起头来。”
烛火就在床榻边,这会儿他们靠得近,谢怀澈上下打量着他们俩。其中一位清瘦一些,五官精致,很漂亮。另外一位则是偏向女子的妩媚甚至面上还施了粉黛。
“试试。”谢怀澈看着他们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清瘦一些的那位迟疑了片刻,半蹲下身子跪到床榻沿,微微仰头去看谢怀澈。
他们是裕和楼的小倌,楼里专门就是做这个的,训了出来伺候一些达官贵人。男的女的都有,他们是训好的,没伺候过人的。在楼里见多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像谢怀澈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容貌,倒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们心里想的是,若是能将谢怀澈伺候好了,何愁没有荣华富贵,倒也不必回了裕和楼那腌臜地方受苦受累了。
这样想着,那小倌沉了腰,心一横,将腰带解开了,一边解,一边仰头去碰谢怀澈的唇。谢怀澈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了。
那小倌一怔,看着谢怀澈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见他未动怒,大着胆子伸手去解谢怀澈的衣裳,解衣裳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触碰谢怀澈胸前的皮肤,谢怀澈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
另外一位见状,也躬身跪到另一边,靠近的时候,谢怀澈闻到了淡淡的桂香。
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将眼睛闭上,那人的见谢怀澈闭了眼睛,也放松了一些轻声开口唤了一声:“殿下。”
他夹着嗓子,声音是好听悦耳的,大抵是专门练过,有些唱戏的味道。
可不知为何,谢怀澈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周筠穿着官服一脸正色唤他殿下的场景。
白色的里衣顺着臂膀往下滑,就在他们要去解腰间的系带时,谢怀澈突然出声了。
“滚。”
一个字,两个人皆是一愣,回过神来时,两个人立刻颤抖着爬到地上跪下。
“玄戈。”谢怀澈并未睁眼,只是开口叫了一声。
玄戈听见动静,走近内殿:“处理干净吧。”
话音一落,那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殿内寂静了片刻,接着响起他们低声求饶的声音。
“殿下……殿下饶命,奴才定会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透出去的。”
他们伏跪着,身子比任何时候压得都要低,甚至止不住地颤抖着。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谢怀澈听着聒噪的声音,皱了眉,玄戈见状,抽出佩剑,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血和血腥味都蔓延得很快,另外一个人听见动静,噤声瞪大了眼睛看着,片刻之后竟径直昏死了过去。
很快,尸身被几个人抬了出去,鲜红的血,滴了满地,几个宫女安静地端着热水盆和棉巾进来将殿内打扫干净,重新点上烛火,点上熏香,打开窗。殿内唯一遗留的血腥味也被熏香冲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谢怀澈闭着眼睛,想着方才的感觉,他若是喜欢男人,对他们的撩拨应该也有感觉才是,可是没有。他只是觉得恶心,脑海里想的,依旧是周筠。他皱眉将靠枕丢到旁边,仰躺到软榻上。墨色的发铺陈开,深深叹了一口气。
“来人。”谢怀澈突然睁开眼睛。
“殿下。”门外的宫女恭顺地应声。
“拿一些桂花香包和姜香梅子来。”
“是。”
梅子入口,丝丝缕缕的酸甜在舌尖漾开,他在想,这梅子,在周筠的嘴里,应该也是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