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的时候,涿州私下里增赋,嫣红的父母种地打柴压根负担不起,于是便借了利钱。”
兰生说到这,顿了顿。
“赋税,竟到了需要借利钱的地步?”周筠喃喃着,蓦然想到在周潇那儿看到的那本账本,去年涿州的银钱,确实比往年的多一些,就是因为要上贡,所以才……
“后来,秋收的时候,他们家收成不好,利钱又高,还不上。听闻被追债的人追了许久。最后大哥受不住,便在官府府门前自自尽了,官府为了将此事压下去,便象征性地将那些追债的人关了几天。”
“大嫂原本想带着嫣红离开涿州,可离开涿州前,被那些追债的人找到报复,活活打死了。”
短短几句话,一切都很明晰了。嫣红怎么来盛京的,倒也不必再说了。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姑娘,留在涿州有那些人在,定然不安全,只能去别的地方,估摸着一路颠簸才来到了盛京。她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大抵是找不到别的什么活计,才去了醉江月。
所以其实一切的源头,也与她周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找人将嫣红的父母厚葬了。”周筠开口道,“再叫人处理一下那些流氓。”
“是。”兰生应声。
周筠却陷入了沉思,怪不得嫣红变化这般大。怪不得她会说,谁也救不了她。经历过那么多事,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看来得找机会再去见一见她,可周筠一想到她父母的死,又觉得羞愧,要不是给周潇上贡,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且,怎么可能只有嫣红的父母,涿州,甚至大燕的许多人,或许都因此而丧命。
一想到这,周筠的心,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从前不觉得,可现在,只要一想到此事,便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当那些看得见的金银变成看得见的鲜血人命时,总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
她得找机会再去醉江月一趟,这件事,虽然红姨保证不再发生。可她到底还是周潇的人,此事定然瞒不住。
她要在周潇的眼皮底下,将此事解决好。
周筠心情烦闷,一时没了看书的兴致,站起身往外走。此时将近傍晚,天阴沉沉的,似乎将要下雨。
周筠才坐到檐下,雨丝就飘下来了。
周筠伸手接雨,雨渐渐变大,落在柳慈的手心上。
彼时皇宫,柳慈刚下值就下雨了,前两日的事,让他一直心不在焉的。让人去查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走,去国子监。”柳慈轻轻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转身往国子监去。
陆时化正好因为课上瞌睡被许祭酒罚抄书,柳慈过去的时候就瞧见陆时化一个人在堂上一边抄一边嘟囔。
“润之。”柳慈在门边叫了一声。
陆时化听见动静,一脸惊喜地看向柳慈:“诶,中丞大人,你怎么得空来了?”
柳慈也不多说废话,屏退了其他人径直开口问道:“少虞怎么了?”
陆时化听见这话,眉心一拧:“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柳慈有些懵地开口,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两日我都没见过少虞,前两日我在醉江月见过他,看着没什么不一样啊。我还叫他一起喝酒来着,他没应,后来,我就走了。”
“他怎么了?”陆时化说着凑近柳慈,一脸关切道。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没有?”柳慈说到周筠,也顾不得什么旁的了,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
陆时化看着柳慈,感觉有点陌生,他还是头一回见柳慈这样呢。见柳慈这么急,他还真咬着笔杆陷入了沉思:“诶,等等,我还真想到一件事!”
“何事!”柳慈眼睛都亮了一些。
陆时化看着柳慈的样子,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那我这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