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应该……在武州?”秦观反问着,瞬间恍然,“所以是你?”
“是。”周筠应声,“是我。”
“罪名呢,是什么?想来应当是大罪,不然,也不会连夜过来,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谋逆。私蓄兵甲,暗养死士,勾结襄王,意图篡位。”光是这一项,就够诛九族的了,更何况,证据确凿。这不是小事,有了太子这个前车之鉴,谢呈哪还会给喘息的机会。当即下旨,杀无赦。
“呵!我父亲同祖父和襄王可是没有半点关系,这罪名,未免太牵强了。”秦观疑惑又诧异地反问。
周筠看着秦观的脸:“我说的,是我父亲。”
“你……”秦观瞬间讶异地说不出话来,“你竟纠劾了你的父亲?”
他说着,然后反应过来,周筠今日带人杀过来,是诛九族来的。
秦观忽然大笑起来:“疯了,真是疯了,你就为了杀我,杀了周氏上下所有人?你是周潇的儿子,你以为,你纠劾有功,陛下就会放过你了吗?别傻了,你都不一定能踏出国公府的门!”
“杀了我又如何,你也活不了。”
周筠平静地看着秦观癫狂的模样,冷冷地开口道:“你都说了是纠劾,那就是罪有应得,我父亲是,我也是。”
她也替周潇做了不少事,因着太师府公子的身份,受了不少便利,甚至,还得了官职。
不过不止为了谢罪,周筠也有几分私心。月容没了,整个太师府,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加上周潇对她的控制越发紧,身边跟着的暗卫越来越多,她又快要弱冠,必得要娶妻生子。
一桩桩一件件,迫在眉睫,替周潇做事的这两年,她确实也厌了倦了。
既然迟早有一天会死,那不如,就让这天,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从屋里出来,外头也已经安静,那些人的动作很快。整个国公府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大雨也冲刷不掉的血腥味。
“轰隆隆!”闪电划过天际,震天的雷声随之而来。
周筠看了一眼太师府的方向,将帘放下,转身往外走。走到府门口时,魏一宁正指挥着他们处理尸身。
瞧见周筠,魏一宁并未迎上前,倒是旁边的官兵,拿出了镣铐。周筠配合着他们把镣铐戴上,魏一宁见状,这才迎上前。
“大人,请吧。”魏一宁微微躬身。
忽然,远处一簇火光乍现,周筠定睛,竟然是太师府的位置。
震雷焚屋,劈罪宅,烧恶人。
这道天雷,来得可真是时候,原本谢呈就是名正言顺,有了这道天雷,连坊间的流言蜚语,都能在瞬间倾倒向皇室,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走吧。”周筠开口,起身上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因着太师府走水,便改道了,即便未掀帘,周筠都能透过车帘看到外头冲天的火光。
一切都结束了。
周筠蓦然想到她刚入盛京城的时候,那时候月容还在身边,周策刚走,太师府的府门前挂着大片的丧幡白绸。
马车在天牢口停住,雨依旧下着,周筠跟在魏一宁的身后往里走。沉积的血腥味和水霉味重新萦绕上来,缠绕着将最后一点清新的水汽吞噬殆尽。
周筠走进熟悉的牢房里,安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魏一宁端着酒壶和酒盏进来。
“大人,请吧。”
魏一宁将酒倒到酒盏中,双手将酒递到周筠的面前。
“多谢公公。”周筠笑了笑,伸手接过。
“大人若是信得过奴才,有什么想带的话,奴才可尽绵薄之力。”魏一宁走近了一些,低声道。
周筠微微低头,想了想:“那便劳烦公公,同我的侍卫兰生说一句,若是得了自由身,便好好过活。”
“还有吗?”魏一宁闻言,接着追问道。
周筠其实想到了柳慈,她同柳慈说“待我见过陛下之后,我便会同你说的。”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见过谢呈之后,她哪里还有机会见柳慈说什么。这时候,真要她同柳慈说点什么,她还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沉吟片刻之后,周筠摇了摇头,抬手,一仰头,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顺着喉头往下,这杯酒,好像同普通的酒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点回甜。
没一会儿,周筠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手脚也使不上劲,越来越软。
酒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周筠跟着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