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阶梯?
知识就是阶梯,层层递进,经验传续,后人踩着前人的步伐,一级级站到更高的地方。
资本也是阶梯,有了经济基础,才得以见到上层建筑,当温默飞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已然预见到阶梯之上可能会有的风景。
金风细雨楼是一个毫无争议的新兴资本集团,苏遮幕所在的第一代由商转型、扩大业务发展,到了第二代又经历了大刀阔斧的管理结构变革,使其在急速膨胀的上升阶段以集中强权的方式避免崩溃,至此金风细雨楼形成了一套集农业、商业、工业、私兵四合一的完整资本体系。
如此前瞻性的决策,应是由第二代楼主苏梦枕和军师杨无邪共同制定的,其中某些领域的先进理念甚至有了现代化的雏形,但终究无法突破生产力和管理模式的限制,因此金风细雨楼的架构是畸形稳定的,以如今庞大的规模来说,称之为怪物都不为过。
诚然,温默飞获得的信息远不比进入管理核心的王小石,但他靠边缘资料、逻辑分析和猜想模型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于他而言,这样的“怪物”出现得正是时候:
若无金风细雨楼这般举足轻重的实力,再好的构想也只是空想,没能力改变任何事的他只会安静躺平。
若无苏梦枕这般品行魄力可信的领袖,温默飞为明哲保身也不会说出计划,因为这个计划大到可能要搭上很多人的性命。
偏偏有这样一座金风细雨楼,偏偏又有这样一位苏梦枕。
于是围绕这个“核心”,思绪的结晶铺开了:苦水铺善意的施舍、被愚昧耽误的接生、穷人手捏的炭饼、埋没已久的棉花、烈火将至之梦、纷飞追逐的蝶、樊楼声色的繁华、歧途求生的孩童、随风揭起的传单……以及汇集了苦盐甜糖粗茶酒汤的这些人这座城……
整整九天里收集出的所有信息,包括有用的没用的细节,被无数箭头指引着飞扬起来,在他脑中谱出一根根经纬,交织成阶梯所需的“地基”。
——计划完成了。
而眼下,温默飞正利用资本家更看重的切实利益来展现自己的价值,这是计划的第一层,也是金风细雨楼最需要的三点:能变现的技术、能创造价值的人才、和能提升效率的知识。
“技术我可以提供,比如这台水力纺织机,由动力机、工具机、传动机构组成,”温默飞在黑板上画出简图,“麻纱日产量约100斤,而人力纺车日产量仅3斤不到,这就是科技跨越式增产的差距。”
水力纺织机本就是南宋时产物,目前北宋又值科技发展的上升期,温默飞相信只要稍作推动,轻、重工业技术完全可以达到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现代化前的巅峰水平。
“但是,技术提升需要投资,”温默飞很严谨地补充说明,“这台水力纺机在初期的建造成本高昂,莫约30户农户的全年收入。”话虽如此,他知道这类项目金风细雨楼是必投的,在绝对的利润面前,没人会对投资吝啬,水力纺织机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例抛砖引玉,排在后面的炼盐制糖、冶铁能源、酒精蒸馏、发酵茶产业等等才是重点项目。
“至于人才方面,可以配合技术提升组织内部培训,不仅仅是金风细雨楼麾下的所有工匠,还有其他劳动人员。他们是物质生产的创造者,只是苦于受教育不足,难以创新。因此在内部培训之外,我提议设立农工学堂,招收十至十四岁有志于学的少年,以金风细雨楼麾下家属、及失怙失恃者优先。”温默飞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农工学堂在整个计划中的真正份量,是重到需要将深层目的掩盖保护的存在。
“士农工商里,属农、工得到的教育资源最少,然而农、工就不需要学习么?如何种好庄稼是学问,如何造出省力的机械是学问,生存与做人,更是学问,”温默飞话锋一转,“当然,这不是什么慈善项目,金风细雨楼资助农工学堂,学堂的毕业生也可以更好地为金风细雨楼效力,《管子??权修》云:‘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我可以保证,农工学堂只培养有用的人才。”
“最后就是提升效率的方法,方法不同于技术,经验总结大于知识传递,我打算采用公开讲座的形式,在金风细雨楼及农工学堂这两处进行授课,具体要点如下……”
片刻后,第一阶段演讲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有一盏茶的休息时间,温默飞一边迅速灌茶补充水分,一边观察正消化庞大信息量的四个人。
他早有推论,几位高管中,王小石很难有意见,白愁飞可能会挑刺,杨无邪大概率针对风险进行取舍,但真正的决策者是苏梦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