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还不是这个故事里最有趣的部分。据说,那伙逆贼扒了莲华太子的衣服,除了没有找到那枚玉佩之外,还有意外的发现。
“原来啊,那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个大窟窿的,根本不是什么太子,不过是个没了□□的小太监!”
讲到这里,刀疤脸竟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储衙内背脊发凉。
等他笑够了,才继续道:“听说,莲华太子能未卜先知,那伙贼人杀进来前,便和他的贴身太监换了衣裳,自己却跳到江水之中……”
越听他说下去,储衙内越是心惊。
这刀疤脸说的,竟然都是真话。
然而这些隐秘的细节,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在她看来,所谓莲华太子能未卜先知的说法,多半有些夸大其词。若他真能未卜先知,怎会还有渝州遇刺一案?
只是传闻莲华太子降生时,霞光蔼蔼、百鸟齐鸣,四月里满城莲花齐齐盛开,故而圣上赐号‘莲华’。他天赋异禀,钦天监说他乃是星君降世,两岁便能识文断字、口诵经史,四岁已通君子六艺,尤擅卜卦占星之术。
“——储公子你说,那莲华太子到底死了没有?”
思绪被唤回,见刀疤脸握着玉佩,眯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这次似乎真的在等待她的回答。
储衙内不知他所谓何意,怕被套了话,便只容色淡淡:“不知道。”
刀疤脸不置可否,默了半晌,又道:“这个故事,其实还有一段没讲完,储公子还想不想听?”
储衙内被她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弄得烦得要死,实在忍无可忍,催促道:“大当家的,有话你就快说吧。”
刀疤脸轻笑一声,语气和缓:“听说那莲华太子跳入江中之后,被一户船家救起。然而那船家是个人牙子,将他身上的衣服、物件尽数搜刮了去。这其中,当然包括那枚玉佩。
“又见他模样生的好,将他养了些日子,转手就要将他卖给城中富商做娈童。他找准机会,和另一个被拐来的孩子一齐逃了出去。至于逃到了哪里,不消说,储公子也应当知晓了。
“——若非得了莲华太子尚在人世的消息,储公子又怎会不远万里前来渝州,又在天心寺盘桓日久?”
见储衙内双眼愈发睁大,刀疤脸径直道,
“储公子将这枚假玉佩和莲华太子的画像放在一处,故意让其落入天心寺和尚的手中,便是想要唤起寺中知情之人对莲华太子的记忆。而留下储公子你自己的画像,那知晓内情的,或是想从中获利的,便可顺藤摸瓜地找上你?对吗?”
听到这里,储衙内已近乎绝望。未曾想,她此番计量竟被这刀疤脸尽数猜中。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是不知,储公子在天心寺待了这么久了,探查到一些有关莲华太子的消息没有?”
见她面色怔怔,尚在震惊之中,刀疤脸哂笑道:“看来是没有了。”
储衙内破罐破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有?”
刀疤脸下巴扬起:“我在这九莲山盘桓十数年,若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还怎么坐上这大当家的位置?”
顿了顿,又问,“不过储公子就不觉得奇怪,莲华太子既未殒命,又顺利到了天心寺,为何不早早回京,却要藏身于一座寺庙之中?再者说,天心寺众僧若知道他是太子,又为何不派人将其护送回京?”
储衙内低头沉思良久,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因便是,从江边到天心寺路途遥遥,穷冬烈风,那太子衣衫单薄,费劲千辛万苦到了山门外,却已是邪风入体、精疲力竭。虽被寺中之人所救,但大病一场,醒来之后便将前尘往事,尽数忘了。”
储衙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刀疤脸,一边确认了他话中的真实,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动: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对这些事情知晓得这般清楚?”
刀疤脸眸光冷若寒潭,缓步走近:“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在九莲山数十年,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或者,储公子还想知道些什么?如今问了,我也好一并告诉了你,一会儿上了黄泉路,也好教你做个明白鬼。”
储衙内强忍心中惧意,咬牙道:“那你说,莲华太子如今在天心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储公子算算年岁,调露元年,莲华太子下落不明时不过七八岁,如今十三年过去,不是刚好过了弱冠之年?这个年纪,相貌、才德又这般出众的,天心寺能有几个?”
“你说的是……圆泽法师唯一的徒弟……”
然而倏闻“噌”地一声,寒光闪过,那柄冷气森然的利剑已横于他颈侧。
身子顿时僵住,缓缓抬眸,那刀疤脸面如地狱修罗,开口却是谦和有礼:
“前因后果已明,但送储公子上路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储公子想知道的,我已尽数告知,那么礼尚往来,我就一个问题,储公子也应当知无不言吧?”
感受到那利刃贴在她颈项间,印出一道浅浅血痕,储衙内连忙求饶:“大当家有话好好。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心下忐忑,不知一会儿她若是被人划破了颈动脉,她那个「锦囊妙计」会不会依旧将她治愈?
“我想知道,储公子一行到渝州寻莲华太子,受的到底是谁的命?”
圣上下令,这是绝密,且这个支线任务明确要求了,除了她,不能让她爹储巡按、黎渊大将军、沈观澜以外的第六个人知道。
但是眼下保命要紧,还管什么支线不支线,任务不任务的。
“——说了你就不杀我吗?”
储衙内眼睛眨了眨,语气故作纯真。
刀疤脸见她如此,垂下眼眸,手下力道却未松:“当然。”
很可惜,他说谎了。
抵在她脖颈的利剑又近了几分,然而储衙内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了。
反正杀不死她,大不了跟他拼了!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嗖”的破空之声,身后竟飞来两颗石子,一颗打中剑身,将那利剑打偏几分,另一颗又稳稳击中刀疤脸的手腕。
这一下痛击,他执剑的手下意识松开。
储衙内看准时机,猛地站起,头部狠狠撞向刀疤脸的下巴,直撞得他眼冒金星,一声吃痛,连连后退。
下一瞬,只听“嘭”的一声,有东西炸开,洞窟之中煞时布满蓝色烟雾,教人睁不开眼。
一阵彻骨的寒意逼近,重重刺进刀疤脸的胸膛。
霎时鲜血喷涌,刀疤脸这才想起向外大喊:“来人!”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外,却再未有人近身。
待烟雾散去,洞中除了他自己,哪里还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