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撕裂灵魂?你从哪里听说的?”
“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魔法对吗?”我自言自语道,“可是为什么……”
“不是不可能。”伯特莱姆目光沉静地望向我,“只是这种魔法极度危险,安娜,你怎么想知道这种……”
我惊喜地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不愧是你,伯特莱姆!我就知道我问对人了。所以那是什么!”
伯特莱姆神情几分尴尬,“我只是粗浅地了解过。”他说,“这是一种很邪恶的魔法,伤害性很大,要达成的条件也极其阴狠残忍。所以几乎是被禁止的,而且不太可能真正实现。没有人知道最初是谁提出这个理论的。它的名字叫——”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出那个词。
“魂器。”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晃过了我的脑袋。像一道在黑暗中某种蛰伏已久的影子终于露出了轮廓。
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可怕的词。
“魂器,那是什么意思?它的作用是什么?”
伯特莱姆摇摇头,“书上对魂器的描述寥寥无几,只知道它可以让灵魂寄生在物品上,也许这样就可以实现永生。”
实现永生。
风吹过我脖子后面细密的汗珠,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下去。我想起了伦敦墓地上那只只活了一天的黑猫,想起汤姆曾经和我谈论魔法生命形式时眼睛里熠熠发光。
“它很危险?”
伯特莱姆摇摇头,“关于魂器描写的书有几页不知所踪,我没法知道它具体是如何操作和达成条件,或许我的外祖父知道……”
“你可以帮我写信问一问阿尔弗雷德先生吗?”
“这是一种违禁的魔法,”伯特莱姆不赞同地说道,“或许我们不该对它太过着迷。”
“你刚才自己也说过,”我与他对视,急切而诚恳地说道,“我们研究黑魔法,不是为了沉迷于它的力量,是为了能够在有朝一日更好地对付它,保护我们和爱的人。伯特莱姆,我非常需要了解它。”
伯特莱姆也许是被我说服了,答应帮我询问。然而过了几天,他告诉我,他的外祖父对他问起“魂器”一事感到意外,并认为不适合通过信件探讨交流黑魔法。
阿尔弗雷德先生年轻时也曾涉猎过不少黑魔法的领域,虽然在旁人眼中他早已“金盆洗手”,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见识和判断力,是不会随着年岁消退的。他之所以拒绝在信件中讨论这个话题,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谨慎。
我甚至询问了“古老的”镜子关于“魂器”的事。镜子却懒洋洋地表示他并没有听说过这种黑魔法。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不少主人——有两任实力非常强大,还有一个麻瓜世界的王后,痴迷于和比她年轻的女人攀比美貌。但说实话,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普通人手上,他们拿我照镜子、梳头发、挤痘痘——”
我对他口中“实力强大的主人”没有提及我,心里感到不悦。不过镜子倒是对我的精心照料颇为满意——它喜欢我用马尔福家的珠母露为它擦拭镜面,那是来自某种稀有贝壳分泌的液体,镜子总是陶醉并享受其中。
它甚至信誓旦旦地说,愿意追随我一辈子。可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镜子的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候唤它也只是沉默着,像一位疲惫的老人在角落里打盹。它的魔法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邓布利多对它造成的打击太重了。也许某一天,它就会彻底变成一面普通的镜子。
没课的时候,我喜欢坐在霍格沃茨外围山坡的矮树上,看向远处风景,双腿悬在枝桠间晃荡,有时候也会和镜子聊天。
“我曾经是一个炼金术师。”镜子跟我提起从前的事,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你要是看过我的长相,一准会迷上我。你喜欢的那个斯莱特林小子,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
“我可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才喜欢他。”我说。
“哦,是吗?”镜子并不相信。
“你到底要不要说你的故事?”我打断它。镜子哼哼了两声,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为了能够不轻易死去,我的灵魂钻进了镜子,因此被困在了里面,只能靠讨好别人生存,即使吸食了能力最后也只是一个怪物。很难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嘟囔着。
“你还有什么遗憾么,”我满不在乎说道,“我替你完成。”
“我想吃一顿奶泡松饼,从前我早上起来,在工作之前,都会给自己泡一杯咖啡,配上一块,早知道连一顿可口的奶泡松饼都吃不了,还不如早早被埋进土里!”他愤愤说道。
“魂器还能将自己重新变成回原样吗?如果你问到了魂器的事。”它跃跃欲试,也许是感知到了自己的魔法生命力将消失,有了紧迫感,“这事儿也许我也可以试试!几百年过去了,我该从这里出来了!”
“阿尔弗雷德老先生好像知道这事,但是他的口风很紧。”我说道。
“我们应该去看望他。”镜子用上了“我们”,一副巴不得我马上动身的态度。
镜子说的倒是有一定道理。除此之外,我也有些想念阿尔弗雷德老先生了,我想起那个无处可去的日子,是那位老人用一锅鲜美的炖汤让我的身子变得暖烘烘的。
禁林了层层叠叠的树冠连绵成一片墨色的海,风过时掀起波浪般的起伏,我心里做下了决定。
“我们该回去了。”我对镜子说道。它没有说话,又是毫无征兆地沉睡了。
我把镜子塞回口袋,手掌撑住粗糙的树皮,正准备跳下去。就在这时,树下传来脚步声——是踩着落叶过来的。有人影停在树干下方,朝我伸出了手。
我纵身跃下,自然而然地搭上那只手。动作太熟练了。每一次我从高处跳下,汤姆都会稳稳当当地接住我,我会触碰到他温凉的手心。
“你这次来迟了,汤姆——”我的语气轻快得像雀鸟,尾音带着笑意。
可那只握着我的手,忽然僵住了。
我抬起头,布莱克少年错愕的表情映在了我的瞳孔中,他的旁边还跟着布兰德——那个总是跟在阿尔法德身后、嘴巴比脑子快的家伙。布兰德的脸上已经迅速挂上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的手还搭在那个陌生少年的掌心里,我一时尴尬,想要抽走,却被对方反过来握紧了。
“你刚才叫的是谁——”阿尔法德说道。
“没有这回事,你听错了。”我冷静地狡辩。
“我也听到了,是汤——姆!她刚才喊的是别人的名字!”布兰德拔高了声音,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他真是从未让人失望。
我瞪了他一眼,一只手背在身后,魔杖转了个圈,镜子从我的口袋里飞出砸中了他的脸。布兰德哀嚎一声。他捂住嘴巴朝我逼近。
“刚刚是不是你攻击我!”布兰德涨红了脸。
“布兰德,”我笑了笑,“听说你的考试成绩很糟糕,斯拉格霍恩教授建议你留级,别难过,这未必是坏事——我可期待下学期还能在课堂上见到你呢。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阿尔法德他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我们之间,将布兰德隔在了身后。
“布兰德,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就去找你。”
布兰德微微憋红了脸,愤愤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的时候还踩了镜子一脚。
暮色比方才又浓了几分,远处的树影已经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你常来这里吗。”阿尔法德低头问我,他比我高出许多,却没有丝毫压迫感,“我记得你喜欢看远处的风景。”
“你是不是也想问,我刚才喊的人是谁?”我盯着他。
“你说我听错了,那就是那么一回事。”少年说道,“我可不听布兰德的,我只相信你说的。”
“那如果我说……”
“安娜,”阿尔法德打断了我,“我找了你好久,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意识到他并不想聊那件事,只好勉强笑笑,“什么事?”
“我通过了N.E.W.T.s(终极巫师等级考试),草药学和魔药学虽然只拿了A,但已经超过预期了!”
“祝贺你,”我由衷地为他高兴,“你果然做到了!”
“我的家人也很高兴,尤其是他们期望我拿高分的科目也都实现了目标。我父亲甚至奖励了我一笔钱。你猜我拿来做什么?”
“不要卖关子了,布莱克。”
阿尔法德拉起我的手,手上多了一个冰凉的触感。
是双面镜。边框是精巧的缠枝纹,花纹的间隙里嵌着细丝,背面嵌着一块极薄的银色上刻着我的名字。
我想起曾经我们在黑湖边,阿尔法德提起毕业后如果有一面双面镜就好了。我原以为这是他随口一提的玩笑。毕竟定制的双面镜价格可不一般。
“这是双面镜中一面。另一面在我手里,你手里拿着的这面可以联系我——如果你需要和我说话,就对着镜子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镜子里。”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想找你的时候,也会唤醒它。”
“双面镜确实很便利,不过,我们也不需要一直用这个,毕竟假期我们还能见面,”我将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只不过有的人,可能毕业了要跑出去探险去了。还是说说你以后的计划吧,布莱克。”
“那是当然,我已经想好了要带的东西,首先我得把克利切带上——我家人不会同意,这事儿得偷偷干,它做饭可有一手了。速干服和弹跳靴子不能少,我可不想在森林里被淋成落汤鸡。还有保暖斗篷、爬树藤和探测硬币,也许还得再找一个伙伴一起背东西,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他越说越快,像倒豆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