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沉厄哭的伤心,身体又虚弱,哭着哭着,没两下就又是干呕,又是续不上气,于是他又一次被身前人俯身捏着肩上衣衫提起,沉厄不得不再次面对那张白皙到苍白的脸孔:“什么是家?”
沉厄被吓得噤声,嘴里灌了几口冷风,又开始不受控的打嗝。
那人似乎有些嫌弃,微微蹙眉,伸出一根十指到沉厄干裂的唇边,说:“咬。”
沉厄一半是吓蒙了,一半是不明所以:“啊……?”
那人不再多言,只是掉转身去,眼瞅着就要将沉厄丢落山崖,沉厄赶忙紧紧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听话狠狠一口咬下,男人的指腹淌出温热的,甜而不腥的金红血液,滋味竟比甘泉更妙。
这血液滋味甜美,舔一口好似就能叫人神清气爽,周身疲惫疼痛一扫而空,沉厄渐渐不再抵触,甚至因为孩童的自制力较弱,几口下去,他竟有些沉迷其中,本能的吮吸着那节指尖还不够,尖锐的犬牙研磨着,颇有些想要再来几口的意味,直到他被耳畔的一句警告惊醒:“松口。”
沉厄蓦的回神,只是想到自己方才竟然在堪称贪婪的吮吸着这男人的鲜血,他禁不住有些发怔……怎会如此?——不论如何,那也是人血啊!
男人不再提着沉厄,他重新将他甩在一旁,复又问道:“什么是家?”
“啊……?”沉厄有些迷茫的抬头,眼前的男人逆光而立,他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沉厄鼓起勇气问他:“你……没有家吗?”
男人没有说话,显然对他的提问毫无兴趣,索性转身欲走,可这荒山野岭,若是他离开了,沉厄一个年幼的孩子,照样是死。为了求生,沉厄什么也顾不得了,他生生压下心头的恐惧,三两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男人的双腿,沉厄哭喊道:“神仙哥哥,你不要抛下我,我的亲人全都死了,只剩下我了……家就是和亲人、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生活的地方,那就是家……”
“你不要抛下我……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我很乖,很听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辈子听你的话……”
“你做我的家人好不好?”沉厄仰头,努力想要望进那人低垂的目:“我们永远在一起,可以吗?”
来不及等到对方的回答,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又一次袭来,沉厄的神魂倏地重回自己体内,他踉跄了两步,依靠抚着水月镜壁方才重新站稳。原来,这周遭哪里有什么洪水山崖,一切都不过是水月镜中的幻像。
沉厄回神,抬眸,他面前的镜壁之中,照出一道绯色的身影。
肌肤苍白,五官昳丽,天生一双风情千种的眉眼,偏偏眼瞳之中如枯井无波,唯见寂寥。
这张面孔,沉厄很熟悉,因为它正是明秋原本的样貌。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沉厄很肯定,自己绝不认得。
至少……此生此世,从未相逢。
而前尘旧梦,已成夙世孽债。如若真有前世,沉厄不清楚自己与明秋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很显然,他前世为了求生,曾经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立下了誓言,可到最后,他没有能够做到。
孩童缠着救了自己性命的仙人而去,只是为了求生,“永远”、“一辈子”这样的承诺太久,严重到那时的他根本不能理解其困难程度。然而,上天听见了他的誓言,那位仙人也相信了他的誓言。祂太寂寞了,误以为当真能有“东西”永远的陪伴着祂,因此对自己捡到的孩子倾注心血,寄予厚望,却不想人心易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纠缠难辨,当祂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仍然视为所有物时,就连祂的善意爱意也变成了枷锁,令人恨不能彻底将其斩断。
沉厄想到了自己曾因神骨笛声而做的那一场莲池“春.梦”。
那时如梦似幻,浑浑噩噩,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可以感觉得到,那时候梦中的“自己”,情绪其实是不大对的。
只是他当时未曾想到,那种怪异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如今沉厄却是豁然开朗,明白了那种情感,原来竟是“羞耻”。
——他渐渐地长大成年了,他不再长久的留在莲居,他前往红尘人间游历,他知晓了何为伦理纲常。
也正因为此,他无法接受,自己曾在懵懂不知世事时,因为本能的驱使,而与自己视为“养父”的人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