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素灵霄瞬间便哑然失声,谢令如更是战战兢兢,张口无言。
暗尊元无真。即使他们从未与他交手过,但也听说过他的恶名。他是天下群魔之主,是九幽秘海的至尊,也是当世威名最盛的四位绝顶强者之一。
先天之下,群雄皆不足与之争锋。
谢令如就算没跟这位暗尊直接交过手,但也跟当时还在先天境的天衣交锋过。二者之间的力量差距,无异于天壤之别!
即使合他与素灵霄之力,能在他手里逃得性命便已是万幸。
一念及此,谢令如已心生退意。但素灵霄却不这么想。她身为瑶池之主,自有她的责任与担当,若她今日舍天顶而去,放任恶贼屠戮她瑶池众人,从今往后,她岂有颜面再见武林群雄?更无脸面去见瑶池历代先祖!
素灵霄强鼓胆气,拔出双剑,冷冷的与元无真对视,“赤火灵珠乃是我瑶池镇派之宝。宝在人在,宝失人亡!今日素灵霄纵然一死,也绝不能让此物落在尔等九幽妖魔的手里!”
“是吗?”暗尊神色淡淡,“真是好骨气啊。不过……”他的语气慢条斯理,若无其事,“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本尊现在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在告诉你,你没有选择。”随即向左右吩咐,“动手。”
“是!”七大星宿领命称是。随即巨力神韩硕,夜哭鬼谭枭,室宿房士衡,危宿燕停湖等人迅速出手。
元无真这次带的都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的黑天二十八宿,这种化境级别的高手,足足有七位之多。
七人联手,就是禅宗太玄的方丈和掌教都能拿下。对付谢令如和素灵霄,他们是信心十足。
然而,真正交起手来,他们才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素灵霄和谢令如联手迎战。素灵霄两把短剑迅如雷,急如电,攻守兼具,幻变无常,施展起来异常凶悍。
谢令如一对盘龙金丝手,掌出如风,猛烈如火。攻如星罗棋布,守则固若金汤,犹如两条金龙腾霄入地,牵引击缠,无所不能,打得七宿也是措手不及。
素灵霄《群玉功》的造诣可以说在历代宫主中都是最顶尖的,谢令如的《星罗散手》更是当世最强的擒拿功法。
这两人都是一派之长,论功力或许稍逊禅宗太玄的任意一位,但胜在壮年,体能充沛,因能久战不败。
何况这是二人联手抗敌。他们到底曾是一对痴男怨女,如今虽生嫌隙,破镜难圆,但仍有当年的默契。两人联起手来,当真是刚柔并济,掌底藏锋,变幻无穷。
黑天七宿想要拿住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就算是暗尊元无真看到此处,也不禁连声赞道:“天魔手,凤凰剑,二十年前,武林的一对天之骄子,果然盛名无虚,犹有余威啊。”
瑶池圣母是素灵霄后来的名号,二十年前她还年轻时,曾凭两把短剑“威凤”“丹凰”名震江湖。
因此当年的她也被称之为“凤凰剑”。
忆往昔,想起从前峥嵘岁月,元无真幽幽而叹:“可惜……”可惜他此刻丹田受损,功力大减,否则还真想跟这两人正面交锋,决出胜负来。
但黑天七宿到底是他手下除三天之主以外最精锐的高手,每位都有与正道十二宗领袖强者抗衡的实力。
饶是谢令如和素灵霄这样的高手,想要打败七位同级别的邪道强者,也是极其困难的。
两方再打下去,也说不上来是谁更有利。但元无真明显不想在这里拖延时间。尤其,他到现在还没见到天衣和妖刀那些人……
他之所以召集宁西附近的邪道高手,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对付沧海那群人。没想到公孙锦和华宗玉如此不成气候,居然在素灵霄这里失手。他万不得已只能提前亮出后手。
“怜香,动手。”
元无真忽然吩咐殿内的公孙锦。素灵霄和谢令如猛然反应过来,惊惶无措的看向大殿。公孙锦已随手捡起一把短剑,架在还在为华宗玉叫魂的素明霞的脖颈上。
“霞儿!”素灵霄和谢令如当场惊叫出声。
素明霞早吓得呆若木鸡,她目瞪口呆,抬起双手,不知所措。
“你、你要做什么?”
公孙锦抵着她的脖颈,将她押出殿外,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浑身瘫软,无能为力。
怜香公子把人粗暴的带出来,他先前被谢令如打伤,心里早就堵着一把火,对素明霞也毫不客气。
公孙锦先看向元无真,道:“看来,还是老办法管用。”然后向素灵霄喊话,“二位,看在素大小姐的份上,我劝两位还是束手就擒吧?否则,休怪某剑下无眼!”
素灵霄紧张道:“逐花宫的小鬼,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把你碎尸万段,剁成肉泥!”
谢令如也道:“不错。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与她无关,你休要伤她性命。”
见大局已定,其他人也不着急上前把两人制住,只围成战圈,谨防他们逃走。
素灵霄恶狠狠的盯着元无真,两把剑攥得青筋暴起,“元无真!你好歹也是武林中赫赫威名的绝顶高手,竟然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难道就不感到羞耻吗?”
元无真不为所动,“羞耻?成者为王败者寇。只有失败的人才会感到羞耻,成功的人会得到一切,包括荣耀和地位。”
“你要‘赤火灵珠’到底想做什么?”
元无真冷淡的回道:“这点不需要你来操心。你只要把灵珠交出来,本尊还是会愿意遵守之前的承诺,放过你和她们。”
素灵霄哑然无声,似乎在权衡利害。元无真冷笑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吗?你拒绝,你和你的女儿,你的情人,还有瑶池天顶的所有人,都要死,而灵珠还是会落到我的手上。”
“但是,你要是愿意献宝,我们拿到灵珠,立刻就走,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买卖吗?嗯?”
素灵霄还在犹疑,公孙锦的剑轻轻划动,割破素明霞的肌肤,恐惧的惊呼立刻从她的咽喉里发出来,连语调都因为颤抖而变形。
“不、你不要伤害我,不要……”
怜香道:“至上的耐心是很有限的,你们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这样对你们和我们没有好处。”
“尤其是她……”说着,公孙锦继续拉动短剑,殷红的鲜血从素明霞的脖颈渗出来,触目惊心!
“慢着!你给我住手!小心,小心手里的剑。”素灵霄大叫,连忙丢掉手里的两把凤凰剑,表示屈服。
公孙锦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现在,”他抬抬下巴,指向前方,“该把灵珠献给我们至上了吧?希望你们不要耍什么花样,相对的,我也会保证她的安全。”
素明霞在公孙锦的手里,素灵霄就是再怎么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我答应你。相对的,我希望你们再答应我一件事。”
元无真道:“你说。”
素灵霄环顾满场不能动弹的瑶池弟子和一众宾朋,道:“我要‘金风玉露’的解药。要你放她们安全下山。”
元无真略有犹疑,瑶池众人却纷纷叫起来。
“宫主!我等与瑶池共存亡,绝不苟且偷生!”
“没错!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我们和宫主同生共死!”
一众宾朋却目光闪烁,一言不发,显然大部分人都想活。
素灵霄没看她们,她对元无真道:“老实说,我并不相信你们。霞儿已经在你们手中,我不能把瑶池的命运都寄托在你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品德上。”
最后她苦笑道:“如果你不答应,无非我素灵霄与天顶众人共死而已。”
元无真最终还是点头,“好,我可以答应你。怜香,给她们拿解药。”
“至上……这……”
怜香公子还有犹疑,元无真冷冷的觑他,公孙锦只能照办。他一手挟持素明霞,一手伸入怀里掏出解药,扔给素灵霄。
素灵霄拿到解药,先救起武功最高的四位师妹,再让她们去救其他人。
金风玉露的解药是一种极其刺激的气体,像是由血腥和冷冽浑浊的恶臭组成,一旦吸入体内就如蜈蚣蚂蚁钻进身体,打通浑身筋脉般,使软筋散的效力逐渐消散。
等瑶池的人拿到解药,四大掌事就提起剑将素灵霄护在中间,“要想动我们宫主,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元无真问素灵霄,“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灵霄拨开四人,道:“既然暗尊言而有信,我们正道中人岂能食言而肥?你们把所有瑶池弟子都带出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宫主!我们……”
素灵霄沉声道:“这是我的命令!留在这里,瑶池今日全军覆没,后继无人,火种也将就此断绝,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四人默然无言,只能按照素灵霄的命令,组织众人开始撤出遇仙宫,撤出瑶池天顶。
素灵霄还道:“还有,把宿雨楼的那些人也带走。”关押在宿雨楼的都是身犯过错的弟子,但虽然有错,毕竟也是瑶池的人。
“是。”四人领命。
素灵霄转身对暗尊道:“既然尊驾信守承诺,素灵霄亦惜言如金。”
说着,转身带着元无真他们走向云雾深处的玉歌台。谢令如唯恐公孙锦伤害到女儿,只能跟在怜香公子身边,随着众人去取赤火灵珠。
传说中的赤火灵珠被封在玉歌台底的密室之中。密室由里外三层的白玉石砌造而成。白玉石质地细腻,坚硬皎白,固若金汤。每层的暗门只有通晓机关机括的人才能够打开,否则即使是修炼到出神入化境界的强者,想要凭藉人力将三层密室全部破坏也近无可能。
先天境的高手倒是有这样的本事,但玉歌台设计精巧,更有自毁的机关,一旦强行破入,就有可能使整座玉歌台倒塌,到时就算赤火灵珠能完好无损,宝珠也会被坍塌的玉石深埋地下。
这就是元无真千方百计要逼迫素灵霄亲手开启玉歌台的原因。
玉歌台的三道机关是先代祖师请来能工巧匠定造的,开启机关的秘诀只有历代遇仙宫主人才能掌握。
素灵霄站在第一道大门前。思量半晌,还是只能打开大门。她在白玉石的门前驻足,然后在大门两边摸索,像是扣动了什么隐秘的扳掣,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白玉石的大门才能被缓缓推开。
九幽秘海众人见此,俱都面露喜色。谁知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挡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第二道石门。
“素宫主,请吧。”危宿燕停湖道。
素灵霄迫于无奈,只能如法炮制,帮他们打开第二道门,第二道门打开后就是第三道。就连元无真都表现出不满来。
“这是怎么回事?”
素灵霄解释道:“赤火灵珠乃是我瑶池至宝,存放之处由成千上万的白玉石砌造,想要进入玉歌台,就必须要通过三道石门。”
“这是第三道……”素灵霄像是经过内心挣扎,百般纠结后,才作出开启最后一道石门的决定。
随着“轰隆隆”石门升起的巨响,第三道门缓缓打开。
而随着第三道门打开的,是照射入众人眼帘的通天火光。
玉歌台底正中心的祭台上,放置着一枚散发出金红色光芒的宝珠。金红的焰光将整座祭台照亮,宛如朝夕的霞光云色,蔚为壮观。
难怪焰光能够透过层层砌造的玉歌台,映射满瑶池天顶的整片天空,这金红色光芒之璀璨夺目,实在已超出众人的想象。
如此美丽梦幻的景色,让九幽邪道众人目眩神迷,恍然失神。
“这、这就是瑶池的‘赤火灵珠’?”
“世间竟有这样的宝物?”
“真是美丽至极……”
就在众人恍惚失神的刹那,在第一道门前的谢令如突然出手!“星罗散手”祭出,直击公孙锦。怜香公子兀自恍然,等到他耳听风声猎响,还没回过神来,被他挟持的素明霞就教谢令如所夺。
“不好!”
公孙锦一声不好还未出口,素灵霄就已趁众人失神之际,飞身疾闪出玉歌台石室!公孙锦距离出口最近,本要逃出,谁想刚到门口,谢令如和素灵霄一人一掌拍来,他情急招架,就被二人两掌击飞入石室!
随着素灵霄一掌拍碎门口的断龙石扳掣,三道石门轰然坠地,立时将九幽暗尊和一众邪道高手困死在玉歌台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想到本来邪道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竟会瞬间反转。更没想到素灵霄居然会以赤火灵珠为饵,将元无真等人困死在密室之中!
素明霞死里逃生,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素灵霄扯着胳膊就走。
“断龙石一落,玉歌台的石室就是一块死地,再无进出的可能。我们快走!”
素明霞不解,“既然玉歌台已是死地,咱们为什么还要走?”
素灵霄道:“愚蠢。此处虽能困住化境高手,但元无真可是邪道之主,先天境界的强者,就凭这座玉歌台还困不住他!咱们现在不走,等他从里面出来,你我三人便将死无葬身之地!”
谢令如也附和道:“你娘说的没错,霞儿,我们赶快撤吧?”
素明霞刚被拽着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立马顿住,“不!我还要去找玉哥哥。娘,咱们带上他一起走吧?”
素灵霄怒其不争,“蠢货!这小子假情假意,卑鄙歹毒,事到如今,你还惦记着他作甚?”
“不!玉哥哥他一定是被邪道妖人蛊惑的,带上他,我相信他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素灵霄气极反笑,“痛改前非?早知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