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来，最后一缕天光被蜂拥而至的飞船群彻底吞噬，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飞船打开刺目的探照灯，将整个校园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在白光中投下更深的阴影。

雪墨白站在教学楼天台边缘，狂风将他雪白的长风衣吹得如同展开的旗帜。他脸上又添了几道伤痕，拿指腹捻过，还有粘稠的鲜血残留，他似是喃喃自语，“留了疤，会不会被嫌弃。”

现在夜惊羽不在，这学校内唯一不能后退的人就是他，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森林，望向别墅的方向，也不知道那边是否顺利。

“雪老师！”戈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是学院的文化课教师，平日的性子最是一丝不苟，此刻她黑色长发在风中狂舞，及踝的黑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她身边站着体育老师月寒，短发利落地贴在脑后，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紧身运动服下若隐若现。

“我们来了。”戈烟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她抬起手将乱发别到耳后，“我要使用异能了，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月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到戈烟的身侧，为她挡住了部分狂风。

戈烟的异能是规则，可以在当前情境下，为当前情景的人制定一条合理的规则，其具体消耗的异能则按规则的束缚力大小决定，她看着那些越发靠近的飞船，涂了唇膏的红唇微张，“在场的飞船会在抓捕时发生故障……一分钟。”

她本想说更长时间，但异能即将耗尽的感觉宛如窒息，这种消耗生命的异能正疯狂抽取她的体力，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强撑着完成规则。

她之前就是做老师的，只不过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做老师的可能，学校的压力，社会的压力，家长的压力都让她窒息，她本想就此了结生命，却偏偏在那个楼顶碰上了悠闲吃饼干的夜惊羽。

“等你很久了，跟我走吧，戈老师。”

她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夜惊羽会知道，那个傍晚她会爬上天台，却知道是因为夜惊羽她才来到了这里，还认识了今生最好的朋友。

一只冰凉的手塞进了她的掌心，耳边是月寒的声音，“别掐自己，掐我。”

“戈老师，请停下。”夜惊羽的声音凭空出现，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清澈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您不必如此，请回去好好休息。”

戈烟的身体晃了晃，月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几乎是半人半拖半拽的放在自己身上，她看向雪墨白，眼神坚定：“这里就拜托您了。”

远处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几艘飞船的机械爪同时迸出电光，它们像折翼的鸟般打着旋坠落，在结界外炸开数团火球，规则，已然生效。

“你还真是虚伪，等别人什么都做了，再跳出去装好人。”夜烨端着一盏茶，蹲坐在别墅的台阶上，因为夜惊羽除了做饭外不允许他进房间。

“那还是父亲您言传身教的好。”夜惊羽反口嘲讽，他不爱喝那些苦不拉叽的东西，自己端了杯游乐园同款奶茶喝得起劲儿，吸管上还有一只小熊装饰趴在上面。

夜烨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猛吸一口，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起来，“你那些老师应该都没经历过这场景吧，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

他看着夜惊羽仍旧惨白一片的脸色，那苍白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若不是刚刚吃了点东西，现在只怕会更憔悴，他语气中的恶意几乎凝为实质，全然不像是一位父亲对亲生儿子说的话，“你要不要去救他们，哦，我忘了，这次你的技能应该是彻底耗尽了吧，想救也救不了了~”

被嘲讽了，夜惊羽支着下巴看向外面的天色，浅浅的打了个哈欠，今天确实消耗有点大，他能感觉到身体虚弱的不成样子，每根骨头都像泡在醋里发软，胸口还死命压制着翻涌的感觉，但他尽量装出云淡轻的模样，“我没打算去救。”

“嗯？”夜烨转过身，茶杯里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也毫无所觉，眸中闪现出一片惊喜，“你想清楚了？你打算把学校给我了？”

“算是吧。”夜惊羽垂眸，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我要你去救。”

“啊？”夜烨的身体僵住，方才的喜色瞬间凝固，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他是听错了吗？

“我怎么救，我的异能又不能打。”再说了，他凭什么救，这些人本来就是他派来的。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夜惊羽的回答像是一个冷心冷情的领导，丝毫不顾及员工的死活。

夜烨还想反驳，但身体和大脑却已经不可控制地思考行动起来，他想让这些人离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打开光脑只需要给那些人发一个消息，撤离便已然开始。

夜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行动起来，自己却无法控制，他数次想要和身体搏斗，却发现自己压根无法动弹，就像是被困在容器的灵魂，触碰不到外界的一切，连语言功能都无法掌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是，主人。”

夜惊羽愉快的勾了勾嘴角，“也别全都撤走，留下几辆最好的给他们练练手。”

“你……”夜烨张嘴就想骂，但话到嘴边就被改了口，“是，主人。”

“乖，这才是一个好父亲应该做的。”夜惊羽笑的愉悦，数十年如一日的痛苦总算是有了发泄的余地，果然他早该这样做的，不该顾及什么父子亲情，毕竟眼前这个人应该压根就没有把他当成过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