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到我被推了下来,”我告诉他,“我只是正当防卫,警察先生。”
年轻的警察先生一愣,看向手机屏幕的眼睛慢慢睁大。他神情晦涩不明地翻看完所有照片后才递回给我,轻声问道:“你有跟老师或家长提过这些事情吗?”
“毛利警官,你相信吗?”我换了个称呼,歪头注视他,“即便是现在,学校也只会说是学生们的打闹而已。没有人会在意我是否受到伤害,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对方沉默了。
半响,他才站起身揉了揉我的脑袋,轻声叹道:“我们已经联系你的父亲,他很快就到,你先休息一下。”
“如果您也有女儿的话,”我对着他离开的背影说道,“请您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的脚步一顿,转身朝我笑道:“我明白了,我会告诉她的。”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受害者的姿态果然都十分受用。不枉我特地拍照录音留下证据,就为了能在这种时候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做出反击。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细碎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我踩着凳子爬上窗台,晃着腿吹着风,眯起眼睛看向天际边玫红色的夕阳。
我从Port Mafia的大厦顶端跳下来的那一天,夕阳也是和今天一样瑰丽。
一阵鬼哭狼嚎把我从哲学的世界里强行拽了出来,我难受地揉了揉又开始耳鸣的耳朵,一扭头就看到我的老父亲连带着医生和警察镇恐地站在病房门口。
“宝哇——”老父亲一愣,嗷的一声就想朝我扑过来,却被身旁的毛利警官死死拦住。
“冷静一点。”毛利警官放缓了声音,慢慢朝我靠近,“那里很危险,有什么事情先下来再说,好吗?”
“放心,我暂时没有寻死的打算。”我很配合地从窗台上跳回病房里,刚一落地就被毛利警官紧紧拦腰抱住。他把我拉回了病房中央,距离窗口远远的位置,还快步跑去把窗户锁死。下一秒我就被人搂在怀里,对方的手臂和胸怀都在颤抖,一直在宝啊宝啊地喊我。
“爸爸,有时候我会觉得活着没意思。”我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上,“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情,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的宝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老父亲按住我的后脑,紧紧搂住我,“我们下辈子都会投个好胎的。”
“……明明是个搞科学的,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我笑了一声,推开了他,“好啦好啦,抱得太紧了,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老父亲一直在哭,灼热的泪水透过单薄的病号服,几乎要灼伤我的肩膀。
鉴于轻微脑震荡的伤情,我豪横的老父亲砸钱定了一间高级单人间让我安心养伤。他还请了长假,从早到晚陪在我身边。据他说这是他在实验室里发疯打滚、阴暗爬行才争取到的福利,他那些007的同事们也想请假,但别人没有他不要脸。
那位年轻的毛利警官时不时带着水果来看望我。他告诉我,他有一位正在上国小的女儿,已经准备让女儿学习空手道了。
“活着或许没有意义,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毛利警官也不知道从哪里看的这些心灵鸡汤,听得我鸡皮疙瘩一直往手臂上窜,“你的未来还很长,一切都是未知数。”
“别给我灌鸡汤了,”我一边咬桃子一边在笑,“我真没打算寻死。”
“真的吗?”他注视我,像是想要看透我的灵魂,“恕我直言,小林小姐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世界。”
“真的啦,”我又戳了一块橙子,“死亡并不会带来安宁,只不过是另一场无趣的开始。我确实对活着提不起兴致,但还不至于寻死。”
闻言,毛利警官却在叹气,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却没有帮到你。”
“但你帮到了其他人,”我抬头瞅他,“这就足够了。”
他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这都是我们这些没用的成年人的错。”
“不。这是世界的错。”我一脸深沉地说道。
养伤的日子闲里吧唧的,每天吃饱睡睡醒吃,偶尔下楼晃悠两圈晒晒太阳,我都觉得自己的体重在蹭蹭往上涨。大概是午饭后一直睡到晚饭,夜里我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干脆抱着平板看起了恐怖片《白色病棟之嘎命篇》。突然,我隐约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一抬头就看到两个黑衣人,脸庞隐藏在帽檐的阴影底下,站在闪烁的灯光下面无表情地注视我。
卧了个大槽哦,这医院竟然有脏东西!
眉头猛地一跳,一声“鬼哇”还没从咽喉里喊出来,为首的银发男人就已经持枪抵住我的脑门,压低的声音像是索命的恶鬼。
“安静一点,小家伙。”他说。
哦。是人啊。
我迅速收敛神情,继续看回我的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