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掐着下巴,拿起巧克力状似认真地打量,操着奇奇怪怪的关西腔:“唔。还是吃剩的,好过分。”
我很镇定,并倒打一耙:“吃太多会长胖,身为运动员,竟然连这点最基本的自觉和自控都没有吗?”
今吉翔一微笑:“那我是不是还该向你道谢?”
我相当大气:“不用谢。”
今吉翔一:“……”
他蓦然笑了出声。
第二天上午,返校前大家约好了去商业街购物。
桃井五月挽着我,落在篮球少年后方,雀跃地四处张望,问我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脑袋跟浆糊一样,我打了个哈欠,晕晕沉沉的只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她看了看我,有些担忧和关心地询问:“莉酱昨晚没休息好吗?”
我又打了个哈欠,努力打起精神:“不。我假期习惯睡到12点。”
“和阿大一样,”她笑了一声,“他假期也是不起床,全靠我喊醒。”
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多美好的幼驯染情谊,竟然敌不过天降系,这可恶的世界定律。
“别跑!你给我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声惊呼,我一边心想这句话真是傻帽,谁会真的听话不跑啊,一边转身看过去。
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咬牙狂奔,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巡查。男人横冲直撞的,撞倒了数位行人和街边小贩,引来一阵惊呼与怒骂。眼看他快要跑到我们这边,余光扫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楞在原地的桃井五月,我顺手把她推给前方的篮球少年,反作用力之下我往后踉跄了两步,正好撞在男人怀里。
下一秒,脖颈被紧紧箍住,男人挥舞着水果刀大声喊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学生。”
两名巡查震恐地停在原地,在男人的威胁下不敢上前,只能举枪对着我们:“住手!”
“莉酱!”
“小林同学!”
另外一边,是着急紧张的篮球少年。看得出来,青峰同学想冲过来,却被他们篮球队长紧紧拦住。
“离我远点,”男人吼道,箍着我往后退了两步,“我会杀了她的。”
刀锋很凉,冷冷得像是下了一宿的雪,贴在柔软脆弱的脖颈上,以至于我打寒颤哆嗦了一下,手臂估计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这个微小动作让这个犹如惊弓之鸟的男人立马呵斥“别动”,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这周目会这么死掉么?
我心里想着这件事情,握住了男人的手背,调整角度缓缓用力,十分好心地指导他:“先生,颈总动脉在这里。真要杀人的话,割断这里才便捷。”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被吓得手一抖,差点划伤我的脖颈,“都叫你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杀呗,”我闭了闭眼,听到自己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临死前唯一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下手能干脆利落些,半死不活可难受了。”
我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我的同学们似乎不是这么想。青峰同学一声怒吼把男人吓了一跳,他手一抖,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浅淡的血痕,又引起一波惊呼。
男人手抖得厉害,色厉内荏地威胁:“闭嘴。你是不是想她死。”
今吉翔一拉住了他,压低声音呵止:“青峰,冷静一点!”
唉。想要威胁人,能不能别手抖啊,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朝青峰同学弯了弯唇,看着对方紧缩的瞳孔,自顾自地握紧男人的手:“用刀尖会便利一些,从这个角度最方便使力。”
“看到那边那位凶巴巴的黑皮君了吗?”我丝毫没有在意抵在脖颈上的刀尖,朝他扬了扬下巴,“只要轻轻一划,鲜血能直接嗞他一脸,人体很神奇吧。”
我越是用力,男人就越是抵抗,像是一张几乎要被拉断的弓,连声音都在颤:“别动,我叫你别动啊!”
“活着好没意思啊——”话音未落,我猛地放松持刀力度,男人一时不察觉手臂往外划了个半圈,水果刀差点都脱了手。在他怔愣的瞬间,我直接半蹲下身,右腿退后半步,紧抱住他的手臂将他过肩摔在地。
琴酒教的。
有点用处,下次稍微对他态度好一点。
巡查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快,还没等我收回手,就已经迅速跑过来把男人压倒在地。其中一个巡查抬头看我,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只余下惊恐。
“快!”他下意识朝我飞奔过来,大声喊道,“快叫救护车!”
“你这家伙——”下一秒,青峰同学那张本来就黑、此时更是黑上加黑的黑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咬紧牙根,太过用力以至于额角都冒出狰狞的青筋:“你是不是想死啊?!”
不。活着确实没意思,死了其实也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脖颈倏然被一团衣服捂住,来人的拇指正好紧紧压在动脉上,将我未尽的话堵在咽喉里。
他太过用力,以至于我差点以为他是想谋杀我。
“救护车很快就会来,”今吉翔一一手压着我的脖颈,一手扶着我的肩膀,声音放得很缓,“先慢慢坐下来。保持清醒和呼吸,不要说话。”
比起疼痛,更加直观的反应其实是冷,凉嗖嗖得像是被冰刀紧挨着。眩晕感慢慢涌现,眼前大片大片的黑闪过覆盖。我闭了闭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睁眼就看到眼前这群少年被吓得脸色苍白,不知道的人肯定会错以为割喉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只是表皮而已,割破动脉就不止这一点血了。”我推开了今吉翔一,自己按住了脖颈,“别紧张,人生的走马灯还没出现。”
锋利的刀刃上沾染了鲜血,我抬眸看向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半响才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