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凑过去看他抽到的手卡内容,还没等他看清,便察觉到身旁少年的身体不自然地一僵——那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上,赫然印着“亲吻你右手边的人”几个醒目大字。
右手边…岑雪的视线从许致远握着卡片的胳膊,转到自己的膝盖上,慢悠悠地想,右手边好像就是自己。
眨眼间,许致远的手卡被同学抽走,看到卡片上的内容,大家不出意外开始起哄,在周遭“亲一个”“亲一个”的怂恿中,岑雪的脑袋更糊涂了。
当然不能亲。
可他的声音顷刻间便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不知什么时候,身旁少年已经扶住他的双肩。
“可以吗?”
他注视着岑雪,目光灼灼,眼神里似乎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渴望:“你不愿意的话,我就罚酒。”
岑雪再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眼前是一个对他抱有好感的、血气方刚的…简而言之,会因为年轻一时冲动的男人,他本不该因为心软答应与他共进晚餐,更不该一起来到这间酒吧,他今天是怎么了?
当面拒绝无疑会让许致远在同学面前颜面尽失,少年恳切的目光,周围情绪高涨的哄声…岑雪艰难地张了张嘴,还未回答,肩膀上便落下另一份重量。
男人的大手将许致远的手拂开,岑雪被他握住一只手臂,像拎一只轻巧的兔儿般拎起。
岑雪懵然抬头,额头正挨到那人的下巴,一时脚下踉跄,被迫贴进身后男人胸膛里,慌不择路中,又攀住他结实的肩膀。
对方垂眸,盯着他因醉意而泛红、堪称意乱情迷的脸庞。
“小雪喝醉了,失陪。”岑雪看见他微微皱眉,双唇微张,却不是在对他说话。
岑雪的酒顿时醒了。
…
岑雪掬了捧凉水给自己的脸蛋降温,走出盥洗室的门,果然有人在外面等他。
纪枨向他递来手帕,岑雪看了眼,没接。
“你怎么在这里,跟踪我?”他问。
纪枨从容自若:“今天学校邀请优秀毕业生返校演讲,我和顾夕妍都在受邀之列,碰巧遇到。”
这是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纪枨没必要说谎。岑雪狐疑地看他一眼,不欲多说,转身要走。
“岑雪。”
男人却又叫住他,问出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问题:“如果刚才我没出现,你会和他接吻吗?”
岑雪觉得好笑:“管你什么事?”
“你和他才见过几面。”
“你想表达什么,觉得我见一个爱一个,轻浮、不要脸吗?”
“我永远不会那么想。”
“我才不在乎你怎么想。”岑雪哼了声。
可你明明说过只和有感情的男人接吻,纪枨又肯定道:“我看得出你并不喜欢他。”
“不需要喜欢,消遣取乐罢了,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我不是这种人,当初也不会轻易让你占到便宜。”
“你不是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吗,现在说这些又算什么?”岑雪质问。
罕见的,男人犹疑了片刻。
“是我的错。”纪枨上前一步,用手帕轻轻替岑雪擦去下巴和额头上的水珠:“我没自己想得那样慷慨,至少你在我眼前时,我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岑雪偏头躲开,他咬着下唇,半晌,嗫嚅道:“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
“嗯,你说得对。”虽然岑雪躲开了,但到底没再后退,纪枨小心翼翼将他湿漉漉的鬓发抹干,说:“你不属于我,是我主动凑上来,想要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照顾?”岑雪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纪律师律所不开,打算转行做家政服务?”
对于他的讥讽,纪枨恍若未闻,他盯着岑雪的侧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反应:“你的病症,需要少来这样喧闹的环境,这地方太吵。”
他查过岑雪吃的几种药,咨询了业内颇有口碑的心理医生,这几日来,将那几沓资料翻来覆去观看,几乎要烂熟于心:“如果你的病症因我而起,我就有义务帮助你治好它。”
闻言,岑雪眉头皱的更紧。他上下扫扫纪枨认真的脸,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伤到了脑子,竟然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回到:“第一,你离我远点儿我会更感谢你。第二,我凭什么要接受你自以为是的帮助,你甚至连半个心理医生也不是。”
“就凭我也在后悔。”纪枨快速接道。
“什么?”
“你说后悔遇见我,这四年来,我也没有一刻不在后悔,饱受精神折磨的人并不止你一个…如果能彻底解开心结,将我们共同的病灶拔除,你不愿意见我,今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这番说辞纪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想,稍坏的结果里,岑雪会拒绝他,怒不可遏地甩他一巴掌,再坏一点,或许会连夜订购去往美国的机票,马不停蹄地离开这个有他的地方,假使那样,纪枨也做好了追过去的准备。
可如果岑雪接受,他便能拥有一次机会,即使这机会的前提,是岑雪真心实意地想摆脱他。
他看到错愕和愠怒从那张脸上褪去,自己也说不清是否希望岑雪能同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岑雪的表情,等待他的宣判。
…
岑雪再回来时,许致远正起身和朋友们告别,他瞥到岑雪身后跟着的男人,眼里流露出几分心虚与古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纪枨往自己坐的位置看去——顾夕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我朋友他们太闹腾了,我也得和你说声抱歉。”刚才气氛使然,岑雪近在咫尺的笑脸似乎也令他有些飘飘然了,竟然想顺水推舟,借旁人的起哄亲吻岑雪。
“没事,”岑雪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
“我送你!”
“你也喝了酒,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去洗手间来回的眨眼功夫,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岑雪。
三人一路无话地走到街边,岑雪开始思索怎么把剩下的这个麻烦给甩开。
滴滴——
两声嘹亮的车喇叭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正前方,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口。
岑雪下意识看向车牌——不用看了,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男人一脸阴沉,重重摔上门,大步走到他们跟前。
“很热闹啊。”薛归帆的目光直直盯着岑雪,说:“你们聚会怎么不叫上我?”
随后,他看也没看纪枨一眼,视线落在一旁面容陌生的许致远身上,面上维持着似笑非笑的得体,声音却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向我介绍一下吗,现在你的前男友、现男友都到齐了,请问这位是?”
许致远有些懵了,前男友,现男友?原来面前这个才是岑雪男友吗,那来捉奸的又是谁,这都什么和什么。酒精上头,搞不清状况的他大脑宕机,竟真的开口接话:
“那我…”
三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他。
许致远脱口而出:“额,是下一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