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们洗澡,等头发干时看了会儿书,说了会儿笑话。”妙霰眼神有点飘忽,但我没空对她的遮掩追根究底,问贺四儿:“今日才开始的?”
他不敢看我,于是我再问:“真是今天?”
“你别凶他。”妙霰提醒道。
我说才没那功夫,不用我帮忙我就走了,妙霰又来拉我,这回是帮我催促贺四儿。他终于在左右夹击中开口了:“半个月前……”
“为何不早说呢?”妙霰道。
不用问了,他怕。而我好像也想通了原因——恐怕是他太苛求今夜的完美,吃多了为蒙官配置的药膳,过犹不及了。
若一时不成,还有下次,可若一辈子不成……那还用把贺四儿送走吗?合着我少时的谎言成真,他真变成“姐妹”了?
我和玉姑姑对此束手无策,便报告将军,妙将军倒是开明,赦免了贺四儿的失职,却也头疼于女儿的开蒙要如何是好。贺四儿做回侍梳后,妙霰待她一如既往,两人再不提及那层一捅就破的暧昧。
朝夕相处间有没有传递新的情愫,重新被禁止入房的我无从得知,我猜是有的,否则贺四儿为何对龙文贲愈发没好脸色?
——
4.
远离贺四儿后,龙文贲反复向我确认是否妙霰在意他,我半是真心半是恭维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于是他笑了,笑着来到妙霰门口。
我觉得这样不错,至少有风度,便去叫门,可是下一秒,我们都笑不出来了。
妙霰和张处麒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我不知离开后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让她们突然相见恨晚,快要勾肩搭背了。
“你们回来啦!”
看得出来,妙霰很开心,她好像忘了我为什么走,龙文贲又为什么走。
“我得回去了,母侯不让我在外逗留太久。明天见,妙妹妹。”张处麒说着,也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龙文贲打招呼,“是小龙啊?多年未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可不是认不出吗?张处麒,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龙文贲现在从衣服到妆造,都不是他自己本人了。你小子落井下石这么殷勤,可别说你一无所知。
龙文贲勉强寒暄两句,看着妙霰送“正牌麒哥哥”离开,站得像个油头粉面的小丑。妙霰依依不舍地回来后,才有时间对他说话。
“该吃晚饭了,龙文贲,你又要什么时候回家?”
我真想把她嘴巴捂住。让我找回龙文贲,就为了问他这句话?
“妹妹是否属意张处麒?”
龙文贲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盯着妙霰的眼睛问她,一向恣意豁达的小主人却颇有些闪躲:“我可没这样说。”
“那你可属意我?”龙文贲急了,他终于意识到加入扮演游戏多么愚蠢,也把不该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小时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说要娶我的,如今他回来了,你怎么就把我……”
“那是小时候啊。”妙霰打断他的控诉,并用眼神暗示我,“不早了,可久,你送他回家。”
我对龙文贲做个“请”的手势,可他推开我,再次跑出去,这回妙霰没让我去追,她也有些生气。
“问我些有的没的,我不过和张处麒说几句话,他激动什么?为何又来管我?”
我觉得妙霰未必就是喜欢张处麒,同龄人久别重逢,相处愉快而已,龙文贲问得太深,妙霰才顾左右而言他……受不了这股青春人的酸涩味。
我哀叹着过早献身事业,没机会体验朦胧的美好,也以为吃过晚饭,这件事就默默地过去了。可是那天菜还没上齐,贺四儿就慌里慌张地跑来。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他顿了顿道,“龙公子,他自尽了!”
妙霰立即站起,我则抓住贺四儿问在何处,听罢描述迅速赶去。那是府邸的池塘,我去时那里已围了好多奴仆,龙文贲裹着一条毯子,湿漉漉地痛哭。
幸而龙文贲没有受伤,他越过我向身后张望,我才知道妙霰也跟来了。她没凑近人群,只远远看一眼,就跑走了。
爱是复杂的东西,但在合婚的承诺缔结前,牵绊只是牵绊,并没形成契约。我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别被别人的一厢情愿绑架,也想提醒她,至少要照顾昔日好友的心碎……这些话一句都没说出来,她把自己锁在屋里,连我和贺四儿都不许入内。
龙文贲对妙霰的心思路人皆知,是失足落水还是为情所困,大家也看得明白。那天晚上妙、龙两家长辈谈了许久,龙文贲随母亲回家,妙霰仍没走出屋子。她就这么躲到一切尘埃落定,真有她的。
晚上我换班后回去睡觉,正酣梦时,被一阵晃动突然惊醒。
“嘘!”
我意识到捂着我嘴巴的是妙霰,也意识到她正将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她像画本里的神奸巨蠹一样沉声威胁:“跟我走,不许声张!否则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几点了?这是演哪出戏啊?
我一转头,下巴差点撞上刀尖,吓得她怪叫一声把刀扔了,惶急地解释:“母亲要把龙文贲嫁给我!我得走,我必须得走,可久,你若不帮我……”
我道:“你就把我打发出去?啊,那太好了。”
她却拾起匕首,这回是架在自己脖子上,我登时困意全无:“别闹!你有话好好说……”
“一句话,帮不帮我?!”
我还能怎么办?从来都拗不过她。听从她的指示,拿起床边那个硕大的包裹,掩护她躲过护卫的巡查,翻墙出了将军府。
顶着月光走在路上,被冷风一吹,我突然回过味来。
“你说将军要把龙文贲嫁给你?”
她说是。
我呆了:“你这是逃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