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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鹪鹩巢,在苇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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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自己的事,无法时刻陪他。若我们不在,他怎么活?”

“那就该给他个正经营生,让他靠双手勤劳致富。我知道宝柳不想当贼的,更何况,当贼被抓住要挨打,他没少挨打。”

就宝柳那小身板,正经营生就算做得,万一有人想搓磨他,凭他自己也没有抵抗之力。妙霰的话充斥着不知疾苦的天真,眼睛又执拗得自负,当我意识到她正在折磨甲刀时,闷闷不乐终于变作幸灾乐祸了。

活该,让你们接二连三地折磨我,还是针尖对麦芒地养蛊吧。

“看来妙小姐对他当贼不屑一顾,”甲刀只微微迟疑,就恢复了嘲弄的神色,“可如今你身边不但有贼,还有杀人犯,和毁尸灭迹的帮凶。你靠着所谓的‘正经营生’活得骄傲,就蔑视走投无路之人,那是你身份赋予的矜持,但也别忘了,没有我们这群不体面的人撑腰,你寸步难行。”

妙霰道:“我没有轻视他,是给你说这个道理,宝柳天天与那些人打交道,没人会尊重他,只有被踩在脚下的份儿。”

“不是谁都有择善邻、交善友的机会,”甲刀道,“妙小姐,你得承认一点,这里既非你母亲治下的冯台,也不是由你做主的府阁。若这位没用的小护卫离你而去,你过得有没有宝柳惨,还很难说呢。”

妙霰被她呛得直瞪眼睛,看着她仿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局这就结束了?我有些意犹未尽。这次看她吃瘪不算好受,因为我们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相继铩羽而归。

但这一定程度上拉进了我和妙霰的关系。我贴耳道:“总有一日要揭发她的恶行。”

妙霰狠狠咬牙:“等宝柳康复,看我如何收拾她。”

——

3.

我们先步行,后乘船,路过两座村落的外沿,于午后停在不知名的山林里。这回换乙锤走在队伍最前,此人寡言少语,几乎没吭过声,为数不多的几次开口,都是翻来覆去的一句话。

“何以至此!”

好像有满腔幽怨无处抒发,可穷尽腹中墨水也只能憋出这一句似的,她这次是对着一处空空的房子喟叹。房子大概失主多年,门窗被虫子蚀得不成样子,篱笆围起的小园成了杂草的枯冢,蜘蛛网浑圆地挂在空荡门口,隔绝可能误入的外人。

乙锤挥手把蜘蛛网撕了,快步走入,熟稔地拽开抽屉翻找起来。

我发现她在找药,又发现她找不到。

“何以至此!人也不见了。”

“去镇上吧,寻个郎中。”甲刀建议道,“我去搞点钱,一会儿与你汇合。”

乙锤摇头叹息:“何以至此啊。”

谁都不能闲着,她们去搞钱,我们就要搞饭,妙霰是指望不上了,我在周围的农户左近盯上一只跑丢的小鸡,妙霰名为帮忙实则心不在焉地看我与鸡周旋。

“她们要怎么‘搞’钱?”

我不理她,忙碌一早上的我需要节省体力专心抓鸡,她最终靠自己琢磨过来了:“不会是要烧杀劫掠吧?”

“难不成是替人写信吗?”我道,“真羡慕宝柳啊,对着个贵人行一次飞蛾扑火之举,从此就有了依靠,别人的生死都不重要了。”

“你知道我不想这样,做什么奚落我?”她竖眉道,“宝柳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也是命——都是我母亲治下之民,谁都不能轻易践踏。”

“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找甲刀和乙锤说啊。”

她烦躁地狠狠一脚跺地,把那即将上钩的小鸡吓得一溜烟跑了,我眼看努力全部泡汤,饥肠已然辘辘,可她毫无歉意甚至理直气壮道:“还有心思吃?随我进镇找她们去!”

“找她们去!”我快被烦死了,不管她要做什么,只要别和我独处就好!我走得比她还快,像迫不及待与甲刀拼命,妙霰匆匆跟上,赞许道:“你也是个有正义感的。”

我是个快疯了的!

——

4.

镇子并不大,打听郎中在哪不必说清姓名,所有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大概镇上只有一名郎中吧。我们循路找过去时,在路口遇见甲刀和一位男子相背站着,甲刀气定神闲抱臂养神,那男子则频繁向屋内张望。

“宝柳呢?”妙霰照旧先关心她的小跟班,甲刀向屋里扬了扬下巴,妙霰就想进去,却被甲刀一把拽住。

“我去看看,万一这穷乡僻壤的郎中没有多少本事……”

那男子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红:“我……我就是郎中。”

妙霰惊问:“那你为何在外面!”

不用说,里面的一定是乙锤了,从她午时找药的姿态就能看出,她是会些医术的。或许她治疗宝柳不需别人帮忙,却要补足药物和工具吧。

“你们怎么过来了?”甲刀抱着手臂问,“饭呢?”

“你去何处搞来的钱?”妙霰迟疑地看一眼郎中。没用他的力,只借他的地,给钱不符合甲刀的行事风格,遂问道:“你们给他钱了吗?”

“这位郎君大度得很,说是免费。”

那男子期期艾艾道:“是……救死扶伤嘛,这个,当然,有大功德的……”

妙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确认郎中没有被“烧杀抢掠”后,也就默认甲刀蛮横得有道理,对郎中道:“你人蛮好的,但我们不能欠钱,用掉多少药材,计价告诉我就是。”

她唯一的包裹都烧没了,还装贵族风范呢,筹措不来的钱,到底还是要我来出。想到这儿,我庆幸把妙将军的条子贴身带着,才避免付之一炬。

“我们吃什么呢?”甲刀问。

妙霰也没辙,习惯性地看我,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必须勾起她对赶跑那只小鸡的愧疚,没想到一旁的郎中怯怯地开了口。

“我家中有些粗茶淡饭,若各位不嫌弃……”

开门揖盗的何止妙霰一个?这世上的人怎么净做这种没头脑的事?甲刀欣然答应,那郎中便引我们入了他的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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