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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既危君,宁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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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后丘便将所知娓娓道来。

“圣上初登基时,为了解国内思潮,着令全国教派入京奉经讲学,遇有识者,则发布‘立言牒’,准许该教派日后传经布道。”后丘道,“当时雪滩边有一渔村,人人习武抵御海寇,经年累月发展出学问,听闻圣上有召,也想得到‘立言牒’,便著录思想,呈于京都。”

我问,这就是所谓的“海内大沫教”?

后丘含笑称是。

“此教认为世界是个大泡沫,人则是海里的鱼鳖虾蟹在梦中幻化,死则回归深海。为此还提出了几点证据:为何人们不喝水会死,不晒太阳却不会死?为何人们没盐吃不行,没糖吃却可以?——这不说明我们也来自大海,和鱼鳖虾蟹没区别嘛。”

妙霰夸张地叫道:“什么歪理!这也能著书立说吗?”

“是啊,她们认为南郡‘五有’实乃乌有,真正的真嫄神使只有一位,就是大海。”后丘道,“圣上被她们的荒诞滑稽逗笑了,为此教重赐新名,亲题‘立言牒’上,还说此教以新名布道更加般配。”

他的说法令我好奇不已:“圣上赐了什么名?”

后丘勒马,在路边随手折了根树枝,“沙沙”地在一处沙泥里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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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其意,茫然看着后丘,后丘道:“圣心难懂。在场教徒听了个音,似乎圣上说的是‘恶神来镇’,又将这符咒般的‘立言牒’交给她们。回雪滩后,越想越气,便将‘立言牒’毁了,自名为‘海内大沫教’,带着徒众揭竿起义。”

我大惊:“啥?起义了?所以魔教在做覆国的勾当吗?!”

后丘又解释道:“没有没有,这个‘海内大沫教’从教主到教众一共只有七人,第一天起义,次日就被一网打尽。经过几年教育感化,都放回去继续打鱼了。”

我更想不明白了,那方才三人口称的“魔教”又是打哪来的?

“‘海内大沫教’公然起义,又被朝廷雷霆镇压,竟在江湖名声大噪。不知真相者,都当‘魔教’是多厉害的邪门教派,引得朝廷讳莫如深,便有宵小之徒假借‘魔教’之名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妄图震慑他人,逃避惩罚。一时间,世上多了数十位‘魔教中’,皆神龙见首不见尾。”后丘道,“这是头一回见到证明身份的布帛,看来浑水摸鱼之人终于成了气候,想借机生事了?”

原来是一出乌龙闹剧。

皇帝也是的,做什么不明说?还要玩笑猜谜,引出无数麻烦。而且此事被后丘演绎得有鼻子有眼,他既然不在朝堂,如何得知内情?想来是民间戏谑之语,不足为信。

——

3.

往许关去的路不好走,天气也多变,白天还闷热地晒着,夜里就下起夏末暴雨。数日受阻途中,雨停天晴时,倒是将我的脚彻底养好了,宝柳又不幸着了凉。

他看上去就弱弱的,病痛缠绵,总也不好。妙霰路上悄悄对我说:“咱们带着宝柳到处奔波,未必就是对他好,看他病恹恹还硬忍着的样儿,我心里更难过。”

其实甲刀将宝柳托付妙霰,是期待妙霰带他回到将军府锦衣玉食吃香喝辣,如今只能风餐露宿,倒是可怜了宝柳。

“你想怎么?”我提醒道,“可不能随便又把他丢下,你答应甲刀的。”

“我可不敢啦,他心思敏感,上次就误会我嫌他累赘,这回更不敢说自己不舒服,就硬挺着,怎是办法呢?”妙霰道,“前面就要到许关了,我想将他送到张二姐家中,让姐姐收他做个仆人。日后我在江湖上闯出名声,安定下来,再将他接走,不就免受辛苦了吗。”

妙霰所说的“张二姐”是她儿时玩伴,名叫张扪芳,乃武德侯郡主张始之姪,虽然差着辈分,但年纪比妙霰还大两个月,两人私下玩耍只以姐妹相称。

张家是南郡大户,宝柳送入张家,就算当奴仆都不委屈。我当即表示赞同,她又对我耳语:“别让后丘知道我们的底细,你帮我支开他一段时间,容我将宝柳送去张家。再回来时,就说将宝柳托给朋友,他也不知是我哪一家的朋友。”

可以是可以,但我用什么借口支走他呢?

有了,不如就切磋武艺吧。

我的脚伤养了足有一个月,此时心里发痒,确实很想切磋,正好要去找驿递邮寄“乌鸦嘴”的赃物,我俩一路聊着拳脚、剑法、箭术,直到口干舌燥。回去后又迫不及待演练了十几个回合,将一个月的瘾都过够了。

在门派时我交手过很多人,因此格外相信,战术能体现对手的心性。有人急躁,很想证明自己,从双眼中能看出勃勃野心。有人喜欢将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享受崇拜,往往也畏惧失败,你稍微一占上风,她就没有了对敌热情,交手草草了结。更别提有人能力差距过大,过招对自己没帮助不说,反而搅乱思路。

后丘给我的感觉不同于以上种种,他的气质中带着一种平和。

他没有一定胜过我的迫切,只是对切磋这件事本身热爱,不会因为我占上风而自乱阵脚,而是冷静应对,以待下次攻守之势颠覆。有时我的奇招会引得他眼前一亮,失误也会惹来他会心一笑,在对招结束后,他会和我一样大汗淋漓,事无巨细地复盘,而我们又总能记住同样的细节,因此,我能保持平和的心态,且收获颇多。

切磋过程太享受,我都忘了为啥找他了,他问我妙霰和宝柳去了何处,我差点说漏嘴。

“去哪里玩了吧?”我假意道,“要不我去找找?”

后丘拦住我。

“不忙,可久,正好她们不在,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我想去雪滩一趟,你们留在许关玩耍,若有时间就等我半个月,我一定回来,若没时间,你们就自行走吧,想必有缘还会重逢。”

我吓了一跳,原来他也计划要走,便问:“去雪滩,是因为‘魔教’么?”

他说是:“总觉得不踏实。若又是暗行覆国毒计之人,京都天高路远,无从得知,既然我来了,至少去看一看。”

他还真是操心不少,我试探道:“你该不会真是个隐姓埋名的朝廷命官?”

“哦?像我这般游山玩水,白领俸禄的朝廷命官?”他玩笑了一句,又诚恳道,“你自然也明白‘有国才有家’的道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你我应是同道中人。若萍水相逢结为伙伴,我一定约你同去雪滩,但你有护卫少主之责,还是谨慎行事吧。各自肩负任务,只好做个半月之约,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一番话说得我万分舒坦,既然被他视为“同道人”,格局就要到位,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他骑惯了我偷来的那匹灰白花马,与我告别时仍骑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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