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瞪着四只窟窿眼,就大方地允许人家在我头上拉屎撒尿,又看着她跌跌撞撞扬长而去,才下树救我。
这样的少主和搭档还能要吗?
“你们也不拦着!”我忿忿然道,“这人都趴洞口看见我了,还往里拉屎,不是疯的,就是傻的。”
“还是个内力深厚的。”后丘道,“疯傻之前应该是个练家子,以我的能力打不过。”
你能打过谁?我道:“高手也做不到一边拉屎一边打架呀!狼都知道叼羊要趁着拉屎撒尿的时机。”
后丘也知道对我不住,惭愧道:“抱歉了,抱歉了。”
还自诩经验丰富呢……我恶狠狠地往外呼出肺里的臭气,现在谁能有我经验丰富?
“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她们两个一起指向山林的南边。
我摘下叶子揩着身上脏污的黑泥,由于半仙脏得与我“同流合污”,背她也成了我的活。半仙掉坑之前说过一句“过险平峡”,她也正是向着险平峡的方向走的,我们三个稍加讨论,一致决定去那看看,反正现在海边和城镇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
后丘在前开路,妙霰居中,我断后,三人一列行进,我终于用树叶和树枝把身上的恶心东西擦掉了。
半仙人虽然瘦,背着还是挺沉,竟然还没醒,深山密林无路之地净是些只容一人通过的树缝,后丘努力把小树枝砍断,让我能通过的轻松点,然而我们听见一阵排山倒海的声响,一个野兽般的人便从面前狂奔而过。
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光着脚敞着衣服,两个馒头甩得满天飞,后丘和妙霰一齐叫了声“是她”!我才看清楚那人头上横着的发钗,原来正是在我头上拉屎的罪魁!
一个链镖嗖地没入她身后的石头缝里,又忽地被扯回,追击她的人也终于现出本貌——此人的轻功与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腰腿发力,而且四肢并用,好像在天上泅水一般手舞足蹈。腰上肩上挎着好几条链镖,随着她一举一动飘飘荡荡,后丘惊道:“补天蜘蛛冷玉霞?”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后丘解释道:“三位‘母门’门主之一!竟然真让我们碰到了!”
我突然感觉背后的半仙重若千钧。她是误打误撞呢,还是真有本事?
“跟上跟上!母门门主是近身服侍教主的,教主的藏身处没准离这不远了。”后丘招呼着我,我为了减轻重量,把半仙放倒在地,一边跟上一边说:“那拉屎的不会就是教主吧?”
后丘一愣:“怎么可能?”
不是最好,是我一定揍他丫的。
——
3.
那只“蜘蛛”跑得飞快,我因照顾妙霰不能尽力追逐,还好有后丘尾随目标,等我带妙霰赶到时,“蜘蛛”已经抓住了拉屎的,正在用链镖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捆好。
她发现了我们,转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后丘上前施礼:“前辈,我们是人门门主,特来拜见教主。如今雪滩频现乱象,本教岌岌可危,教主不可不知啊。”
“蜘蛛”道:“教主知道此事,已经派我的同僚前去捉拿背后捣鬼之人了。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们几个,是新来的门主?”
后丘道:“是,倩偶客年纪大了,见我们是老实本分之人,便把位置交付,嘱托我们为本教发光发热。”
我就没有他和妙霰这种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只有默默点头的份。“蜘蛛”好像在深山里不理世事很久了,也没有心思追查我们话语中的破绽,只是点点头,看向拉屎的,解释道:“别看她这样,也是母门门主,练功走火入魔时而疯傻,我得抓她回去。”
我发现“蜘蛛”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没有武林高手傲视群杰的架子,我们正说话间,忽听得一人冷声道:“还不快绑了她们三个!”我们只听见声音,却未见人影,抬头四处寻觅,也只有风声和落叶而已。
“蜘蛛”疑惑地看着我们,并未马上行动,那个声音又道:“在背后搅弄浑水、陷害我教之人,就是这三位败类!”
我终于确信“三位败类”说的正是我们三个,后丘见状不妙,作势要跑,却被突然卷来的链镖缠住手臂,另一道铁链“哗啦啦”抖来,从身后与前者勾连,后丘立即四肢僵硬地站直了身体,大声对我们喊道:“当心!”
已经晚了,链镖先缠上了妙线,又缠上了我。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叫“补天蜘蛛”了,她一个人拽着十余条链子绑住四个人,就像操控蛛网那般游刃有余。
“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确实是来向教主示警的!”妙霰道,“若非我们一片好心,现在早跑了,又怎会自投罗网?”
“还想挑唆!”那个声音仿佛更近了,“再有谁张嘴,便让她吃一链镖!”
我们顿时闭了嘴。“蜘蛛”将铁链一抽,我们仨的后脑勺就从三个方向靠拢,最终被绑成一座三面佛。好厉害的功夫,别说是后丘了,就是三个我也打不过,更别说那位只听其声未见其人的男子,传音于千里之外,是一项极其需要修为的功夫。
终于,一个矮墩墩的胖男子稳稳落在面前,满意地对“蜘蛛”点头,看着我们道:
“彭可久,白雪,后丘?”
我们三个讷讷地应承。
“终于找到了!”他冷冷地一摆手,“走吧,教主有请。”
教主?等等,原来我们被抓之后就能见到教主?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们早就反了!
半仙不知何时已经醒转,似乎一直躲在暗处,听见“教主”两个字,立即追到身边跳脚叫道:“还有我,还有我!”
没人理她,两位母门门主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旋身就走,我们三个六条腿六只眼睛冲着三个方向,只能碎步跟着铁链的方向倒腾,好几次差点跌倒。半仙一瘸一拐地跟着,边跑边念叨“教主教主教主……”,后来我发现,只要按照他念叨的节奏迈左右脚,我们绝对不会被绊倒,于是六条腿愈发整齐。
在“教主”的念叨声里,我们走到了一处山崖前。半仙的口号骤然一停,六条腿便打了架,把我们三个摔在地上,滚了整整一圈。
“险平峡!”她兴奋道,“我就知道!我算出来了!原来真在此处!”